那是赵构的亲笔信。
信的内容,是与蛮族可汗约定,事成之后,将北境三州拱手相让。
他扔掉这一封,又拿起另一封。
上面画着的,是大魏北境最详细的防务图,从虎牢关到镇国公府的大营,每一处关隘,每一条暗道,都标注得清清楚楚。
一封又一封。
每一封,都是赵构通敌卖国的铁证。
老皇帝的脸色,从灰败变成了惨白,最后变成一种死气沉沉的青色。
他抓着那些信纸的手,抖得像风中的残烛。
“家丑……家丑不可外扬……”他喃喃自语,像是在说服沈安,也像是在说服自己。
沈安冷笑一声。
那笑声不大,却让整个寝殿的温度都降了下去。
“陛下,这不是家丑,是国难。”
“为了这堆废纸,北境埋了十万忠骨。”
“他们不答应。”
沈安的声音平静,却带着一股血淋淋的重量。
他对着殿外招了招手。
一个太监端着一个托盘,低着头,小步快走了进来。
托盘上,放着一壶酒,一个酒杯。
都是皇室御用的规制。
太监将托盘放在床边的矮几上,便躬着身子,一言不地退了出去。
沈安拿起酒壶,给自己倒了一杯,又给皇帝倒了一杯。
他将其中一杯,推到了老皇帝的面前。
“陛下若是不忍心下旨,臣可以代劳。”
沈安的声音很轻,却像一把锤子,敲碎了老皇帝最后一道心理防线。
“但那样,赵氏皇族的体面,就真的荡然无存了。”
老皇帝死死地盯着沈安,嘴唇哆嗦着,想说些什么,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他看到了沈安眼中的漠然。
那是一种视皇权如无物的漠然。
他终于明白了。
时代真的变了。
他所倚仗的血脉、身份、规矩,在这个年轻人面前,一文不值。
“陛下,体面是靠实力挣来的,不是靠遮羞布盖出来的。”
沈安端起自己的酒杯,一饮而尽。
老皇帝的身体,彻底瘫软下去,像一滩烂泥,陷进了柔软的床榻里。
他眼中的光彩,彻底熄灭了。
他无力地挥了挥手,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。
沈安站起身,端起那杯属于赵构的酒,转身离去。
天牢。
阴暗,潮湿。
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和腐烂的气味。
二皇子赵构被铁链锁在墙角,昔日华贵的衣袍已经变得肮脏不堪,头散乱,脸上满是污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