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的雪,没有停下的意思。
木炭的价格,已经不是涨,而是飞。
寻常百姓家,别说买炭,连问价的勇气都没了。
炭行门口的伙计,把水火棍顿在地上,对着每一个靠近的人呵斥。
“看什么看?买不起就滚远点,别挡着贵人的路!”
街角,墙根下,每天都有新的尸体被拖走。
人们的脸上,只剩下麻木和绝望。
金玉炭行的掌柜们聚在一起,喝着热酒,脸上泛着红光。
“再冻上三天,这价格还能再翻一倍。”
“到时候,咱们就能拿炭去换他们的宅子了。”
“哈哈哈哈!”
酒杯碰撞,笑声刺耳。
就在这时,一个伙计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。
“掌柜的!不好了!”
一个胖掌柜放下酒杯,眉头一皱。
“慌什么!天塌下来了?”
伙计喘着粗气,话都说不囫囵。
“城里……城里十八个坊市,同时开了一家铺子!”
“叫……也叫‘暖冬阁’!”
“什么?”
所有掌柜都站了起来,面面相觑。
“谁这么大胆子,敢抢咱们的名号?”
伙计快哭了。
“他们……他们打出了旗号,说卖一种叫‘蜂窝煤’的东西。”
“一文钱一块!”
“买炉子送十块煤!说能保暖一天!”
房间里死一般的安静。
片刻之后,爆出更大的笑声。
“一文钱?他疯了?”
“那玩意儿不就是西山上的毒石吗?谁敢买?不要命了?”
一个掌柜笑得眼泪都出来了。
“这是哪个败家子在撒钱玩呢?由他去,看他能撑几天!”
……
沈安的“暖冬阁”门口,确实冷清。
百姓们远远地围着,指指点点,却没一个人敢上前。
“真是一文钱一块,那炉子看着也结实。”
“可那是石炭做的啊,会毒死人的!”
“是啊,前朝就有个大官,一家老小全被石炭的毒烟熏死了,惨得很。”
“为了省几个钱,把命搭进去,不值当。”
议论声中,带着恐惧和观望。
金玉炭行的掌柜也派人来看热闹,那人站在人群里,满脸讥讽。
“什么蜂窝煤,就是催命符!谁买谁死!”
他大声喊着,引来一片附和。
就在这时,店铺的门开了。
沈安走了出来。
他没跟任何人争辩,只是让伙计在门口最显眼的地方,摆开了十几个崭新的炉子。
伙计们点燃了炉子里的蜂窝煤。
没有黑烟,只有蓝色的火苗静静跳动,热气一波波地散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