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轻轻咬了一小口。
软糯,香甜。
那股暖融融的甜意,从舌尖一直蔓延到胃里,整个人都舒坦了。
安宁的眼睛,一下子就亮了。
她再也顾不上什么公主的仪态,三两口就将一整个红薯吃了下去。
吃完,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。
屋子里的温度实在太高,她觉得有些燥热,顺手解开了厚重的狐裘,随手丢给身后的侍女。
她学着沈安的样子,也拉了张椅子,在炉子边坐下。
“这是什么东西?为何比宫里的银丝炭还暖和?”
她指着那个丑陋的铁炉子,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好奇。
“这叫炉子,烧的叫蜂窝煤。”
沈安指了指墙角堆成小山一样的黑色圆柱体。
“就是你口中的‘毒石’做的。”
安宁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,满脸不信。
“不可能!石炭有毒,烧起来的烟能呛死人,这是三岁小儿都知道的事!”
“那是他们不会用。”
沈安拿起一根铁棍,捅了捅炉心。
“石炭磨成粉,混上黄土,加水做成型,再经过充分燃烧,毒烟就没了。”
他指了指从炉子侧面接出去,一直延伸到屋外的铁皮管子。
“就算有少量没烧干净的烟,也顺着这烟囱排出去了,屋里自然没事。”
安宁听得一知半解,但她能感受到这屋子里的温暖是实实在在的。
她看着炉膛里那些跳动的蓝色火苗,又看了看满屋子轻松惬意的下人。
她沉默了。
沈安看着她的样子,继续说道。
“公主殿下可知,这一场大雪下来,京城一夜之间冻死了多少人?”
安宁的脸色变了变,没有说话。
“那些豪门大户,可以花十倍的价钱去抢购木炭。可城里的百姓呢?他们拿什么买?”
“他们只能活活冻死。”
沈安的声音很平静,却像一把重锤,敲在安宁的心上。
“我买这些石炭,不是为了自己取暖。”
“这样一个炉子,成本不过百文。这样一块蜂窝煤,成本不到一文钱。三块煤,就能让一户普通人家,暖暖和和地过上一整天。”
他转过头,看着安宁,目光灼灼。
“公主殿下,你说,这东西,能不能救万民于冰雪?”
安宁彻底说不出话了。
她看着沈安的脸,他的脸上不知何时蹭上了一道黑色的煤灰,像只滑稽的猫。
可就是这张带着煤灰的脸,这一刻,在她眼中,竟比那些终日吟风弄月,把“黎民苍生”挂在嘴边,却什么实事也不干的世家子弟,顺眼了无数倍。
她忽然想起那句“俱往矣,数风流人物,还看今朝”。
原来,他不是在说笑。
屋子里安静下来,只有炉火出轻微的嗡鸣。
安宁围着炉子,烤着手,一言不。
她待了很久,直到外面的天色完全黑透。
她站起身。
“本宫要回宫了。”
她重新披上那件华贵的狐裘,又恢复了公主的威严。
沈安也站起身,懒洋洋地拱了拱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