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老板:“您说的没错,我是没直接给你送过什么,可是我也不是疯子傻子,我的钱也不是刮大风吹来的,我凭什么要给那个娘们低三下四的送钱?还不是看在你的面上吗?他要不是你的女人,说实话,睡她一夜也不过就是三五百块的事儿,我值得给她几十万吗?再说了,就算你不认账,那个女人跟你没任何关系,你总从我的账上走过款吧?你可能还不知道,这件事省纪委已经派人来查了,我还在替你挡着,硬着头皮说账本已经毁了,如果我实在过不下去了,我也只好把账本交出来,起码换个宽大处理。”
孙国强慌了:“你说什么?省纪委找你了?”
文老板:“是啊,你还不知道吧?不过你放心,只要你能让我过得去,我也绝对不会坑你害你,坑了你害了你对我任何好处没有。”
孙国强:“那你要怎么样?”
文老板:“我敢怎么样?我只想活下去,这就看孙市长的能量了,现在我的命就抓在你孙市长的手里,你让我活我就能滋润地活着,你不让我活,我立马就得死。”
孙国强是聪明人,他听懂了,文老板这是在说反话,这句话如果倒过来听就是:现在你的命就抓在我手里,我让你活你就能滋润地活着,我不让你活,你立马就得死。他的眼珠子都气红了,恨不得现在就把文老板一把掐死。然而他终究是一个有理智的人,他知道即便他真有那个本事一把将文老板掐死,他也逃不脱那颗抵命的枪子。况且凭体力,他也不见得能对付得了这位农民工出身的老板。他铁青着脸说:“你走吧,你的事我马上办,不过你要牢牢的记住,我孙国强如果有三长两短,你文老板可就真的死定了。”
文老板马上恢复了一贯的恭敬,点头哈腰地表白:“谢谢孙市长,谢谢孙市长,我保证一定会按孙市长的指示办,泰山压顶不弯腰,刀架在脖子上也不说,这个道理我懂,你误会了,我绝对不敢威胁恐吓孙市长,我也是逼得没办法,来向您求情的。”
孙国强已经看透了这位过去对他毕恭毕敬的文老板,只盼望他马上变成一只蟑螂,那样他就可以一脚踩扁他:“行了,你去做准备吧,三天以内如果建委不恢复你的中标资格,我就把中山路道路整修工程交给你,怎么样?”
中山路道路整修工程也是一块肥肉,但是因为工程量没有环城路附属工程那么大,所以并没有引起大的建筑施工队伍的重视,市里也就没有公开包。文老板听到孙国强这么说,嘴乐得咧成了瓢,脸上露出了红光,更加客气恭敬了:“那就太谢谢孙市长了,孙市长简直就是我的再生父母啊,我保证把这项工程干得漂漂亮亮的,到时候也绝对不会忘了孙市长……”
孙国强厌烦地打断了他:“好了,你回去做准备吧,这两天我就给你消息。”
文老板乐滋滋地告别了孙国强,哼着小调从市政府大楼出来,正要爬上他那辆新买的旧皇冠,从车旁边过来三个人围住了他,其中一个年长点的人问道:“请问你是东方建筑工程公司的文老板吗?”
文老板正处在精神亢奋状态,满不在意地随口回答:“对啊,没错,什么事?”
那人说:“请你跟我们走一趟。”
文老板:“干吗?我还忙着呢,你们是干啥的?”
那人说:“我们是省纪委联合调查组,找你了解情况,希望你能配合我们的调查。”
文老板自认为多多少少还懂得一点法律,到了这个时候还想给人家上法律课:“我不去,你们没有权利抓我,我不是党员,纪委管不着我,你们要抓我,拿逮捕证过来。”
另一个人冷笑着说:“你到挺懂啊,别忘了,我们是联合调查组,什么叫联合?就是纪委、检察院、公安局一起办案。给你看看,这是公安局的拘传证,你签个字就跟我们走吧。”
文老板没招了,他明白这一关是度不过去了,只好在拘传证上签了字,老老实实被那几个人押着爬上了停在他车旁边的那辆吉普车。
楼上,孙国强透过窗户看到了这一幕,他呆住了,过了一阵回过神来,浑身的骨头就像是被抽掉了,瘫坐在沙上,嘴里喃喃自语着:“完了,全完了。”瘫坐了一阵,他打起精神开始挂电话,电话通了,他气急败坏地问:“事情办得怎么样了?”
杜斌回答:“孙哥,对不起,那个娘们让公安局给罩起来了,不容易下手,等过了这一段时间,公安松神了我再办,现在办风险太大了。”
孙国强:“什么?公安怎么插手了?是不是你们露馅了?”
杜斌:“我现在也弄不清公安怎么会把她罩起来了,我还以为是看在你的面上呢。不过孙哥你放心,这件事情包在我身上,我这两天有点大事要办,忙完了马上就办好不好?”
孙国强:“你可别泡我啊,这件事情关系到我的身家性命,你一定要抓紧。”
杜斌:“没问题,你放心,我把这单活做完了马上就办。”
放下电话,孙国强长叹一声,他知道,对方也只是在敷衍他,终究他跟对方没有过命的交情,人家答应他帮忙做这种事情,看重的就是他这张常务副市长的牌子,而且一旦给他办了这桩事情,今后他就等于卖给了人家。如今倒也好,这件事情没办成,今后他也就不会被杜斌那种人裹挟了,如果他还有今后的话。这一刹那间,他的心灵深处涌上了深深的悲哀,他知道自己的路走到尽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