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章真
两盘棋局下来,傅西洲早已无心恋战,随意寻了个稳妥由头,便抽身离了客厅,径直往楼上桑栀的房间走去。
此时的桑栀总算得了片刻清净,能做些自己真正喜欢的事。
亏得傅西洲把她未写完的古帖小记送过来,不然在这席家大宅里,日子当真要闷得慌。
轻缓的敲门声落下,桑栀抬眸轻声道:“进来。”
门被推开,傅西洲身形挺拔地走了进来。
“傅舅舅。”桑栀起身。
“你坐着就好。”傅西洲快步上前,抬手轻轻虚扶了一下,目光落在桌案上铺开的纸笔与未写完的小记上,原本冷硬的眉眼瞬间柔和了下来,“在写小记,没打扰你吧。”
桑栀轻轻摇了摇头,“没有,刚好歇一歇。”
傅西洲目光扫过案上裁好的宣纸,砚台里的墨是松烟墨,淡淡的墨香混着宣纸本身的草木气息,在安静的房间里缓缓散开。
傅西洲的目光落在了桑栀身上,语气依旧是那副不疾不徐的沉稳,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认真:“今日过来,除了给你送东西,还有一事想拜托你。”
桑栀抬眸看他,眼底带着几分轻浅的疑惑。
“傅家老宅那边,还空着门框没贴春联。”傅西洲视线落在她刚写过半行的字迹上,声音低沉温和,“我记得你字写得好,往年在南方,邻里都上门求你的字。想请你,替我写一副春联。”
他顿了顿,又轻轻补充一句,语气里带着独有的温柔:“贴在我常住的那间院里,只你写的,才算合适。”
桑栀受宠若惊,给傅家写春联,有点高估她的能力了。
“傅舅舅,我写得不好,怕入不了您的眼,更不配贴在傅家老宅。”
傅西洲看着她眼底那点不自信,眉峰微挑,语气里带了点极淡的笑意,“谦虚了,我早听人说过,你幼时在南方,邻里都抢着上门求你的对联。怎么,到了我这里,反倒不肯动笔了?”
“不是的……”桑栀一时语塞,望着他那双沉定又认真的眼睛,所有推辞都堵在了喉咙里。
她终究是拗不过他,轻轻点了点头:“那我试试吧。”
话音落下,她伸手去拿桌角的红纸,指尖刚碰到纸面才想起,这席家大宅里,根本没有为她准备过年写字的红纸。
傅西洲像是早有准备,回身从门边拿起一个随身带来的素色纸袋,轻轻放在桌角,打开来。
里面是一叠裁得整整齐齐的万年红洒金宣纸,纸质厚实,色泽正红,边缘还压着暗纹,是最上等的春联专用纸。
一旁还放着两支新笔,一狼一羊,墨条也是上好的松烟墨,连砚台都细心备好了一方小巧的端砚。
“知道你在这里不方便,都带来了,只是没想到你这里都有。”
他语气平淡,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,可这份细致到骨子里的妥帖,却让桑栀鼻尖微微酸。
桑栀怔怔看着桌上一应俱全的笔墨纸砚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:“您怎么……连这些都准备好了。”
傅西洲没有回答,只是拉过一把椅子,在她身侧不远处坐下,保持着最得体的距离,目光安静落在纸面上,声音低沉温和:“写你想写的就好,傅家的院子,配得上你的字。”
桑栀倒也很认真的想了想,开始拿起毛笔。
指尖轻轻捏住笔杆,蘸饱了磨好的墨汁。
暗红洒金的宣纸平铺在桌案上,她垂着长睫,神情沉静专注,整个人都浸在笔墨香里,褪去了在席家大宅里的疏离局促,多了几分难得的自在柔和。
傅西洲就坐在不远处,安安静静地看着,一言不,生怕扰了这份安稳。
桑栀略一凝神,提笔落字,清隽挺括的字迹缓缓铺展:
上联:一室书香安岁月
下联:半窗晴日好年华
横批:平安顺遂
词句温润清和,不事张扬,恰如她的性子,淡而有骨,也合傅家老宅的沉稳气度。
桑栀吹干墨迹,抬眸看向傅西洲,眼底带着一丝浅淡的忐忑:“傅舅舅,您看……可以吗?”
傅西洲走近,目光落在春联上,眉眼愈柔,声音低沉笃定:“很好,傅家的院子,就该贴这样的字。”
桑栀倒也认真的想了一下,“是不是应该写喜庆一点的?”
“无妨,老宅的这样就很好了。”
桑栀点点头,她大约也知道,席家过年是不在老宅的。
老宅已经空了,偶尔会有人去住,大多也是傅西洲在住,傅澄回去也是屈指可数。
可那样的宅子,她却很喜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