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从前王夫人一手掐着他的出路——书不许读歪,路也不许走远。
如今贾瑛看在探春面上递来这根绳梯,他哪还有半分犹豫?
只觉胸中憋了多年的一口气,终于有了奔头!
探春也朝贾瑛深深福了一礼,指尖微颤。
虽平日姐弟疏淡,可同住一院、共用一灶那么些年,哪能真没点牵肠挂肚?
贾瑛抬手虚扶一把,示意不必多礼。
于他而言,给族里后生安个差事,比拨弄算盘珠还顺手,比吩咐厨房添道菜还寻常。
也算酬谢探春这些日子跑前跑后,替他理清了多少旧账、挡下了多少闲话。
正说着,上房方向忽传来一阵喧嚷。
“这也要留,那也要留,莫非咱们荣国府是聚宝盆,取之不尽?”
“如今爵位没了,朝廷每年少拨多少银米?”
“各处庄田欠税催得紧,再这么填下去,怕是连粥都熬不出稠的了!”
一听便是王夫人嗓门。
贾瑛眉头一蹙。
探春凑近他耳边,声音压得极低:“史家两位侯爷先后故去,史大姑娘孤身无依,老太太心软,便接进府里暂住。”
“李大奶奶的寡婶带着两个闺女,也赖着不走了。”
“邢夫人的兄嫂一家,拖家带口全搬进来了。”
“这会儿,怕是两位大奶奶又对上了。”
果然,又是邢夫人与王夫人撕扯上了。
三个女人一台戏,上房里十几号主子姑娘挤在一处,吵得连檐角铜铃都快震落了。
上房内,满屋子脂粉气裹着火药味。
邢夫人绷着脸,王夫人拧着眉,两人互不搭腔,只拿眼角刮对方。
忽见贾瑛跨过门槛,屋里霎时静得只剩烛花噼啪爆响。
方才还梗着脖子的邢夫人、王夫人,立马垂眸敛袖,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“这位是……?”
一名青年男子立在窗边,面如冠玉,唇红齿白,见状不由望向薛宝钗。
宝钗急忙迎上前,笑意温婉:“这是咱们大姨妈家的三哥哥。”
“这是表弟薛科。”
“快,见过哥哥!”
话音刚落,新来的几人齐齐一愣。
谁不知当今朝中那位少年上将军?
二十出头便裂土封王,掌虎符、督九边,权势煊赫,连京营提督见了都得躬身执礼。
“原来是王爷!”
“久仰王爷威名!”
“见过王爷!”
薛科抢步上前,长揖及地;其余晚辈亦不敢怠慢,依次垂行礼,恭敬中透着几分敬畏。
薛科身后,立着一位斗篷曳地、金线绣云的女子。
正是薛宝钗的堂妹——薛宝琴。
两人一前一后,礼数周全。
贾瑛颔一笑:
“金陵山水养人,果然不凡。这一双璧人,眉目如画,气度不俗。此番入京,可是有要事在身?”
宝琴刚被夸得耳根热,冷不防又被问到入京缘由,登时脸颊绯红,垂不语。
薛科拱手解释道:
“早年我这妹妹与翰林学士梅家定了亲,原是两家长辈酒席上一句笑言,后来指腹为盟。可梅翰林这些年一直在外放官,这次专程赶回京城,就为操办婚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