贾蓉一干人则早溜去了凝曦轩。
无非是赌钱、斗酒、叫局、听曲儿。
怕惹贾瑛皱眉,干脆躲进偏院,连门缝都不敢漏出半点声气。
众人又听了好几折戏。
每到《还魂》这般情致浓烈的段子,满堂便轰然叫好,拍案击节。
天色彻底沉下去时,下人们抬出八仙桌,摆开酒馔;院中灯树次第亮起,烛光摇曳,映得人面如桃。
华灯初上,余韵未散,姑娘媳妇们心尖还悬着那几句唱词,筷子夹起珍馐也尝不出滋味,只觉满口寡淡,如同嚼蜡。
唯独贾瑛吃了几口热腾腾的炖肘子,神色如常,半分没被戏文勾走魂。
席间见大家食不下咽,尤氏忽而一笑,提议行酒令助兴,又命人捧来温酒——暖而不烫,入口柔顺。
……
温酒入喉,少了那份冲劲,倒更易滑下肚去。
可坏处也在这儿:醉意悄无声息地爬上来,等觉晕眩,早已迟了。
这酒令花样,贾瑛与王熙凤皆是门外汉。
贾瑛干脆朗声笑道:
“凤姐那份,我替她饮尽!”
“一人两盏,绝不含糊!”
他真就仰头灌下,半点没推搪。心里却清楚,若让王熙凤醉倒,怕是要掀了这酒席。
偏生王熙凤今日格外放得开,兴致一来,竟抢过酒杯连干两盏,劝也劝不住。
三巡酒过,众人脸上都浮起薄红。
起初还不觉异样,渐渐地,酒力翻涌上来,姑娘们倚着靠垫咯咯直笑,嫂子们歪在椅中打趣逗闹——
幸而贾母不在场,否则见她们这般失态,怕要抄起拐杖追着打圈儿。
“都醉成一滩春水了?”
“今夜谁也不许归家,东厢房早收拾好了,只管歇下!”
“快!扶稳些,别磕着碰着!”
……
不知是巧合还是心照不宣。
尤氏一声令下,丫鬟婆子们便簇拥着女眷往东厢去。
贾瑛半醒半醺,一手揽着已瘫软如绵的王熙凤,往偏院走;路过廊下时,眼角余光轻轻一扫尤氏。
对方正垂眸理袖,却也在同一瞬抬眼望来。
目光撞个正着,彼此心照,无需言语。
贾瑛心头微热,暗自揣度:
一回是偶然,二回便是机缘。
上回时机未至,今夜……或许真能顺水推舟。
当夜。
尤氏在灯影里翻来覆去,手边那根黄铜门栓被拿起又放下,反复数次。
脑海里早描摹出待会儿的光景。
那门栓,哪里只是拦门的物件?
分明是她心口一道闸,开与不开,全在一念之间。
“贾瑛这样的人物,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?”
“若非真心待我,何苦费这番周章?”
“所以——这一回,不一样。”
她翻了个身,终于将门栓搁在床沿,轻轻一推,滑落于地。
门扇看似闭合如初,实则再无一丝阻隔。
此前,她已悄悄遣走了值夜的两个小丫头。
心里头悄悄泛起一丝微澜。
夜已深沉。
“笃、笃、笃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