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连贾瑛帐下一名寻常校尉,举手投足间那股子凛然正气、沉稳气度,也叫人由衷折服。
贾宝玉只觉天旋地转,胸口闷。
“这辈子……真就再也追不上贾瑛了?”
……
京城。
连日动荡终于平息。
文武百官簇拥着天子车驾,缓缓驶回皇城。
庆隆帝尚未入城,便已频频扼腕,神色悲怆:
“冯桀狼子野心,以下犯上,蛊惑禁军哗变,多少懵懂士卒受其蒙蔽!”
“朕不得已星夜离京,仓促避祸!”
“怕是贼党早已鸠占鹊巢,把皇宫搅得一片狼藉、秽气冲天了!”
“不知黎庶安否?社稷何存?”
“朕……愧对列祖列宗!”
“更愧对这满城无辜百姓啊!”
话音未落,庆隆帝又露出那副老毛病——
心软耳根软,满脑子只想着城里定是断墙残瓦、泼皮横街、兵痞肆虐、鸡犬不宁。
然而。
皇驾仪仗刚一穿过朱雀门,驶入京城主街——
所有人顿时愣在当场,连呼吸都忘了。
预想中尸横遍野、火光冲天的惨状全然不见。
取而代之的是人声鼎沸、车马如流:茶棚飘着热气,酒旗迎风招展,挑夫吆喝着穿街而过,商旅牵着骆驼缓步前行,妇人挎篮买菜,孩童追着纸鸢跑过青石板路!
活脱脱一幅海晏河清、万民熙攘的升平图景!
谁敢相信——
这竟是刚被叛军围困数月、血洗三日的帝都?
百官面面相觑,喉头紧。
一路行来,连最嚣张的泼皮混混都不见踪影;往日横行坊间的勋贵子弟,如今个个垂手肃立,连马鞭都不敢扬起半寸;更别提从前动辄策马踏碎百姓摊子、撞翻货担的权贵骑队,此刻连影子都寻不着!
一队队黑甲将士沿街巡弋,铠甲映着日光寒如冷铁,步伐齐整似刀裁,目光如鹰隼扫过街巷——
他们不是过客,是钉入京畿血脉的钢钉,是护住这座千年皇城的最后一道脊梁!
“这……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?”
庆隆帝攥紧龙辇扶手,指节泛白。
贾瑛静立如松,纹丝未动。
忽听一阵急促甲叶铿锵之声由远及近,一队武将大步踏来,当先那人披银鳞重甲,眉宇如刀劈斧削,正是岳鹏举!
“末将闻京师告急!”
“忧心圣驾安危,未及请旨,连夜提调燕云边军星夜兼程直扑京城!”
“入城时但见宫门洞开、坊市失序,贼寇余党尚在暗处游荡!”
“幸得陛下平安无恙,末将当即分兵扼守九门、拱卫紫宸、严控国库武库,并遣精锐轮番巡查庙宇祠堂,禁绝一切擅闯!唯恐有负社稷——请陛下依律治末将矫诏调兵、擅入京畿之罪!”
庆隆帝与众臣这才恍然:
原来这些黑甲将士,是从北境苦寒之地千里奔袭而来的燕云旧部!
怪不得阵中夹杂着高鼻深目的胡家儿郎,却个个腰杆笔挺、令行禁止!
贾瑛依旧缄默不语,只将袖口微垂,遮住半截手腕。
众人皆以为此乃岳鹏举一人胆魄所为,忠顺王当场炸了雷!
他一步踏出,须戟张,厉声喝道:
“无诏私引外军入京,形同举兵逼宫!此乃滔天大逆,岂容轻纵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