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外炸开一声撼山裂岳的怒啸!
似九天雷神抡锤砸落,整座洛阳城都在砖缝里打颤。
天光将暮。
西天云霞烧得赤红,浓烈如血泼墨。
而东南方向,却压来一片翻涌奔腾的墨色乌云,沉沉坠坠,仿佛巨兽垂,要一口吞尽宫阙楼台,碾碎青砖黛瓦。
“外头……出什么事了?”
贾元春抬手放下酒杯,目光霍然刺向东南。
心头猛地一撞。
这种心口烫、指尖麻的直觉,上一次,还是皇帝南巡至高阳,遇刺客伏击那日。
世人总说女人第六感玄乎,其实哪是什么玄妙——
不过是被逼到绝境的人,耳朵早已学会听命于生死。
“陛下急诏!!”
一名禁军校尉踏着碎步冲进殿门,甲叶铿锵,声如裂帛:
“秦国公、大将军亲率铁骑回援!请皇贵妃与众皇亲国戚赴南门城楼观战助威!”
“恭迎大将军——!”
这一声,等于撕碎了那张赐死诏书。
瘫在地上的夏守忠身子一软,竟哭出了破锣嗓:“娘娘洪福!娘娘大喜啊!”
“国公爷到了!国公爷来救驾了!”
“贺喜娘娘——!”
四周宫人扑通跪倒,额头磕地,青砖上咚咚作响,生怕明日晨钟一响,自己便成了掖庭墙根下的无名枯骨。
门外两名锦衣卫互觑一眼,默默退入阴影,连靴底刮地的声音都敛得干干净净。
“呵……呵……”
贾元春却只低笑两声,喉间泛起铁锈味。
劫后余生?
不,她刚从黄泉道上爬回来,浑身还沾着阴司的寒气。
什么都没了——荣宠、体面、指望,统统烧成了灰。
唯独心底还悬着一根细线,不知系在谁身上,也不知还能绷多久。
“摆驾南门。”
她转身就走,裙裾扫过门槛,一步未停。
侍从小跑跟上,连大气不敢喘。
夏守忠直到人影消失,才双腿一软栽倒在地,冷汗早已浸透中衣,黏腻贴在背上。
“老天开眼……老天开眼啊!”
“要是娘娘真咽下那口酒,贾瑛那疯虎提刀砍来,杂家脑袋怕是得滚三回!”
残阳如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