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陛下息雷霆之怒!”
“眼下粮仓见底,守城将士腹中空空,刀都快握不稳了——哗变就在今夜!”
“留得命在,方有翻盘之机啊!”
这话戳中了多数人的肺腑。
硬扛下去,图个什么?
不过是城破时一道血光、满地尸骸罢了。
不如顺势低头,踩着冯桀递来的梯子缓缓下台。
恢复旧制、废除新政、赐死皇贵妃……
哪一样不是权宜之计?哪一件不是缓兵之策?
“可是……”
庆隆帝喉头一紧,仿佛被人扼住咽喉——
君威扫地,竟被逼到这等地步!
“元妃清白无辜,朕……”
忠顺亲王抢步再进,语急促如鼓点:
“陛下莫作儿女之态!”
“娘娘纵然无罪,可城外冻毙的饥民、饿倒的兵卒,就活该送命?若陛下今日迟疑,明日便是成百上千条人命填进沟壑!”
赐死自己后宫里的女人。
还是位份最尊的皇贵妃。
哪怕庆隆帝对她素无恩爱,此刻也觉一股羞辱直冲顶门,男人的脸面碎了一地。
“还请陛下立断!”
忠顺亲王声音陡然拔高,火上浇油。
庆隆帝闭眼片刻,再睁眼时眸底已是一片枯井。
“准。”
稍顿,嗓音干涩如砂纸摩擦:
“酒要温着送,别让她受苦。另传旨冯桀——即刻率部入城‘护驾’。”
“新政全部作废。圣旨即刻誊写,送出西门,不得延误。”
忠顺亲王嘴角终于松动,浮起一丝如释重负的弧度。
废新政,杀贵妃——桩桩件件,皆合他心意。
神武将军冯唐嘴唇翕动,终究没吐出半个字。
位卑言轻,开口便是取祸。
旧都后宫。
太监夏守忠领着一队内侍,脚步虚浮踏进贾元春寝殿。
殿门外,两名锦衣卫按刀而立,目光如钉。
夏守忠扑通跪倒,双手托举御赐酒盏,高过头顶,指尖抖得不成样子。
“启禀娘娘……此乃陛下亲赐琼浆,还望……”
话未说完,整个人已伏在冰冷金砖上,额头贴地,脊背绷得笔直——身后那两双眼睛,不容他半分懈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