满座士子热血冲顶,双目赤红,胸中块垒尽数化作怒火。
神京城,相府。
冯桀扫视全场,目光如刃。
箭已离弦,再无回头路。
“诸位!”
“陛下听信贾元春谗言,不但削我等赋税豁免之权,更欲将丁银摊入田亩——叫我们同泥腿子一般完粮纳税!”
“我辈十年寒窗、一生清苦,为的是社稷苍生,不是替人扛枷担役!”
“如今非但无恩可沐,反遭重赋凌逼,公理何存?天道何在?!”
“陛下啊——您这是糊涂透顶了!!”
常言道,夺人饭碗如杀人父母。
他们口中说得义正辞严,骨子里不过是要守住那几亩免粮地、几处荫庇田、几房免役仆。
可这话,偏偏戳中了所有人的痛处。
见群情激愤、应者如云,
冯桀喉结一滚,压低嗓音,字字如钉:
“贾瑛已在江南挥刀如刈草,再忍下去,下一个挨刀的,就是你我门楣!”
“本相决意——调京营精锐,直叩宫门,清君侧!”
“不图裂土,不谋篡鼎,只为涤荡朝纲,还读书人一个活路!”
“还大乾一个朗朗青天!”
话音未落,
这位执掌文柄多年的宰辅,竟亲自横剑劈下——
咔嚓!
乌木长案应声裂开,断口参差,木屑纷扬。
决心已定,再无转圜。
“愿随冯相!”
“清君侧——!”
“讨还公道——!”
群情汹涌,如江潮拍岸。
这些士大夫,与金陵四大家族同气连枝,荣辱早已捆作一股绳,进则同登,退则共沉。
冯桀昂挺立,袍袖猎猎,声若金石:
“贾瑛此刻正领兵镇守江南,倘若皇城骤起兵祸,纵使他是当世头号猛将,也远水难救近火,只能眼睁睁干着急。因此,在贾瑛挥师回京之前,南北两宫禁卫军统帅之位空缺,京中各路兵马更是各自为政、毫无章法!这正是我们雷霆出手的千载良机!”
“眼下唯有神武将军冯唐麾下的北军五校营,尚听陛下号令,随时可调。”
“至于京城巡防营、南北两宫禁卫军,早已被本相安插亲信掌控,里应外合,万无一失。”
“一旦难——”
“头一桩事,便是派死士夺下东西两座武库!那里囤着甲胄刀枪、弓弩火药,只要掐住这两处咽喉,满城守军便如断牙之虎,徒有威势,再无锋芒!”
“本相与威镇将军陈瑞文亲率精锐直扑皇宫。”
“先劝陛下收回成命,再当场诛杀蛊惑君心、祸乱朝纲的妖妃贾元春!”
“若有谁走漏半点风声,或临阵畏缩动摇,格杀勿论,人头落地!”
……
同一时刻。
荣国府张灯结彩,大摆宴席,遍邀旧日姻亲登门贺喜。
只因贾元春晋封皇贵妃。
贾政也终于挪了位置。
虽说沾了女儿的光,但好歹入了庆隆帝的眼,得了江南学政一职,三年任期。
三年后返京,升迁有望,前程可期。
荣国府内。
贾政正催促仆从连夜打点行装,预备翌日清晨启程赴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