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日尤二姐确是格外主动。
孤男寡女共处一室,她亲手铺床叠被、捧靴解带,指尖几乎要擦过他的腕骨,只差贴耳低语、鬓角相蹭。
原先姐妹俩只当他是又一个贪色恋权的纨绔,奔的是银钱、是靠山、是体面,压根没打算动真心。
谁料贾瑛竟端方自持、进退有度。
反倒叫她们羞惭起来——
原来是以浊眼窥清流,拿市井之心,揣测君子之腹。
此刻竟自觉低人一等。
纵是做妾,也怕配不上他这样磊落挺拔的人物。
尤二姐垂眸咬唇,懊恼自己方才举止太过孟浪,失了分寸。
“别胡思乱想!”
尤氏却看得透亮。
贾瑛推拒,并非无意,而是借退为进,摆明态度罢了。
“依我对他的了解,他盯上的人,从来逃不掉。”
“你们既收了他贴身的玉佩,便是他亲手盖下的印信——从今往后,你们的命运,早被他圈定了。”
尤氏心底还悄悄补了一句:
不止是你们,连我,也早已陷进去了,再无抽身之机。
听她这般笃定,姐妹俩才略略松了口气,心头反而漾起一丝甜涩的盼头。
“对了,”尤二姐忽想起一事,“国公爷说不愿旁人扰了清净,我出门时,已把院里下人都遣干净了。”
原本懒懒倚着的尤氏,身子猛地一僵。
喉间一紧,话音微颤:“你们先下去吧……我想歇一会儿。”
尤二姐二人笑着退下。
尤氏独自躺倒,深深吁出一口气,侧身蜷起,指尖掐进掌心——
热得慌,心也跳得烫。
她怎会不懂?
贾瑛撤走下人,哪是图清净,分明是留了空隙、点了引线。
可上回那事,终究是酒意催的胆、昏灯掩的羞,她半推半就,才顺了那股热流。
如今日头高照,两人都清醒得滴水不漏。
若她此时主动过去……
岂不像青楼女子一般,倒贴上门、自取其辱?
可惜今日偏生不巧——
若他没品茶,而是喝了酒……
那气氛顿时就活泛起来了。
尤氏心绪翻涌,翻来覆去睡不着,满脑子全是贾瑛的影子——
他说话的腔调、抬眼时的神气、袖口露出的一截手腕……
若她此刻推门进去,
两人怕是都能松一口气,各得其所。
可她偏不。
她不愿像只夜猫子似的悄没声儿溜过去,更不想落个急不可耐的名声。
她清楚得很,贾瑛不是那种见了美人就挪不动脚的轻浮人;他身边环绕的,哪一个不是风姿绰约、气韵天成?
她甚至在心里盘算过,请尤二姐陪着一道去伺候——
倘若贾瑛点头,连尤三姐她也敢请来,三人同坐一室,说笑解闷,未必不是美事。
但她心里也明白,自己终究比不得那些水灵灵的小姑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