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孽障!”
“今儿非得剥你一层皮不可!”
贾政额角青筋暴起,右手高高扬起,劈头就要扇下去。
“你动他一下试试!”
贾母却像只护崽的老鹰,一把将贾宝玉死死拽到身后,嗓门炸雷般响:“敢碰我心尖上的肉?你是活得不耐烦了!”
“要不要我先抡棍子抽你一顿?”
贾政脸涨成猪肝色,手指抖得厉害。
可他向来孝得木,贾母一句话,比圣旨还硬三分——
哪怕教训儿子,他也从不敢真顶撞半句。
那只手僵在半空,终究颓然垂下。
“还不都给我爬起来找!”
“杵那儿当门神呢?”
贾母转头冲探春她们嚷,半点没顾及小姐们的体面,吆喝得比使唤粗使婆子还利索。
在她眼里,这些闺秀加起来,也抵不上那块凉冰冰的石头。
听着老太太嘶喊,探春、李纨等人纵有千般委屈,也只能咬住嘴唇,低头继续扒地砖。
说到底,这几个姑娘,命薄得像张纸。
探春是庶出,生母只是个没名分的姨娘,哪敢跟王夫人、贾母呛声?
迎春的娘也是大房的妾,贾赦夫妻俩对她视若无物,连问一句冷暖都欠奉。
惜春最小,名义上是贾敬的女儿,可打小没人说得清她到底是谁生的、谁养的。
李纨更不用提,年纪轻轻就守了寡,连说话的声调都得压着。
这些女眷,平日在府里,哪个不是咽下苦水装笑脸?
哪个不是看人眼色讨活路?
偏偏每次贾宝玉作,遭殃的总是她们。
只因她们身后无人撑腰,地位不如宝玉一根指头,甚至比不上那块玉,充其量,比粗使丫头略体面些罢了。
连府里那些熬了几十年的老嬷嬷,见了她们也只当是透明人。
庶出的女儿。
身份竟比头等大丫鬟还矮半截!
今儿为接贵妃省亲,姐妹们个个描眉点唇、披金戴银,衣裙曳地如云。
可眼下却全然不顾体面,蹲在青砖地上翻捡一块不知所谓的碎石子。
这光景,实在扎眼得紧。
王熙凤悄悄用指尖顶了顶贾瑛的胳膊肘,眉头拧成疙瘩,那神情分明在说:你再不出手,真要闹成笑话了。
这时节——
薛宝钗、林黛玉两人更是坐立难安。
都是外姓姑娘,虽不靠贾家过活,可身在屋檐下,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,劝也不是,不劝也不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