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树银花彻夜不熄,星桥铁锁豁然洞开!
终于,见到了贾元春。
连她亲生父亲贾政,也只能在帘外垂手而立,奏对皆隔一层鲛绡;
如今贾瑛与宝玉却堂而皇之踏进这禁地,实在令人脊背紧。
贾宝玉年少懵懂,又素来惯在脂粉堆里打转,自然浑不在意;
可贾瑛一个须眉昂藏的汉子,置身满园裙钗之间,除宝玉与几个内侍外,再无半个男子。
更兼夜色已深,纵有千盏花灯、万点风烛交相辉映,那光晕浮在廊柱间,反倒添了几分凉浸浸的静气。
贾瑛心头一凛:庆隆帝这手,真是高明。
硬生生把省亲时辰掐在子夜,分明是借着华灯盛景,行敲山震虎之实!
“参见贵妃娘娘!”
贾瑛长揖及地,未行全套国礼。
贾宝玉无官无爵,亦随之一拜。
只能双膝触地,恭恭敬敬叩下头去。
"快请起身!"
"快到这边来!"
贾瑛与贾宝玉只得一前一后上前几步。
贾元春盛装华服,云鬓花颜,恍若瑶台仙子临凡,可眼尾微红、睫上犹湿,分明刚同贾母等人执手泣别,泪痕未干。
贾瑛喉头一紧,轻轻叹出一口气。
不敢直视她的眼睛。
偏生贾元春目光如梳,上下细细端详二人,借着长姐身份,倏地伸手攥住贾瑛小臂。
力道不轻,挣也挣不开。
贾瑛本能地想抽手后撤。
"那日慈宁宫设宴,本宫也是临时奉旨,仓促赴席!"
贾元春似早料到他心存芥蒂,
指尖仍扣在他腕上,半分未松,
还压低了声儿解释。
贾瑛霎时怔住。
原以为慈宁宫一事,是太上皇与太皇太后联手布的局,而她在深宫之中,必有所闻——
这事他一直搁在心口,硌得生疼。
今日听她这般坦白,
胸口那块沉石竟悄然松动,
郁结之气散了大半。
"娘娘言重了!"
"臣当日酩酊失态,早已记不清半分光景!"
贾瑛不动声色退了半步。
贾元春只得松手。
旁人瞧着,
只当是骨肉情浓,依依不舍。
贾宝玉懵然无知,只顾抽噎抹泪,还以为姐姐垂泪是为他心酸,这副光景,谁见了不鼻尖酸?
身后三四名小太监垂敛目,纹丝不动。
众人朝正殿筵席缓步而去。
贾瑛身为一等国公,
自然居前领路,几乎与贾元春并肩而行。
但见园中花影摇金、彩幡映日,奇石罗列,姿态各异。
登楼穿阁,涉水攀岭,
处处新巧,步步生趣。
数不尽的珠帘垂落如虾须,绒毯铺展似鱼獭皮,香鼎袅袅浮麝气,屏风巍巍立雉翎!
可这般宛若仙境的景致,
贾元春却视若无物,心神早飘远了,哪还顾得上赏玩?
贾宝玉兴致勃勃,指东道西、滔滔不绝,她听来却如嚼陈糠,淡而无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