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非王子腾撑腰,
凭王夫人素来不得老太太欢心的性子,哪轮得到她掌管全府银钱出入?
原以为他还能稳坐十年八载,护着贾府风平浪静。
谁知风云骤变,比惊雷还急!
刚踏进府门,直奔正房而去——
只见廊下立着两个王夫人身边的大丫鬟,贾宝玉斜倚朱栏,正凑近其中一人,涎着脸要去舔她唇上胭脂。
这些丫头,
若肯自重些,倒也罢了。
偏生府里上下谁不知宝玉是老太太的心尖肉、老爷的命根子?
不少丫鬟早存了攀附心思,平日便惯着他胡闹,默许纵容,从不敢惊动屋里主子。
宝玉浑然不觉身后有人逼近,
仍一个劲儿软磨硬泡:
“好姐姐,要不我今儿就去求太太,把你拨到我院里来,往后就跟我一处过日子!”
说话那丫鬟穿红绫袄、青缎掐牙背心,鬓边簪金嵌宝,正是王夫人身边头等体面的一等大丫鬟——金钏。
金钏刚张嘴欲答,忽瞥见贾政去而复返,脸色阴沉如墨。
按理,这会儿他该在工部值房坐班才是。
她心头猛地一跳,眼神霎时僵住。
想推开眼前嬉皮笑脸的宝玉,奈何他赖着不走,厚着脸皮贴得更近。
金钏飞快睃了眼贾政——
步履如风,眉目紧锁,显然盛怒未消。
她眼珠一转,非但没提醒宝玉,反倒故意扬声讥诮道:
“我今早刚涂的胭脂,香得像摘了半树蔷薇碾成的,你真不尝尝?”
金钏故意扬起下巴,脖颈绷出一道伶俐的弧线。
那抹朱色唇瓣,在日光下泛着水润亮泽,活似初绽的石榴花。
贾宝玉霎时怔住,心口一跳,竟鬼使神差地往前凑了半步。
谁知——
身后猛地炸开一声厉喝:
“畜生!!!”
他浑身一抖,脚下一滑,差点栽倒在地,冷汗当场浸透后颈!
猛一回头——
贾政已大步踏进门槛,眉拧如刀,眼底压着黑沉沉的雷云。
贾宝玉登时缩成一团,活像被鹞子盯住的雏雀,连气都不敢匀一下,指尖都僵在袖口里。
“哼!”
“等我出来,再跟你算账!”
贾政鼻腔里迸出一声冷嗤。
眼下要紧的是去荣庆堂回禀老太太,哪有工夫揪着他罚跪抄书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