数千南宫禁卫举火巡街,火把映得半边天通红,吆喝声震耳欲聋:“搜拿贼寇!”“彻查逆党!”
更有兵卒踹开一扇扇朱漆大门,翻箱倒柜、掀榻掀炕,砸得瓦砾横飞。
那一夜,内城大小官员全被惊起,裹着被子蹲在屏风后抖,连茶盏里的水都在晃。
一夜之间,三十多位官员连夜闯宫告状。
无一例外——
宫门紧闭,连个回音都没有。
……
当夜,宁荣街。
宁国府、荣国府两座敕造国公府,同样灯火通明,人影幢幢。
两府皆踞内城腹心,左右尽是王侯宅邸,此刻却被外头的喧嚣搅得人心惶惶。
梨香院里,薛家一行人缩在廊下,屏息凝神。
薛姨妈一阵风似的从前院奔回,裙裾带翻了廊下一只空茶盏。
薛宝钗与薛蟠立时围拢上去,声音紧:
“娘,外头到底出了什么事?”
到处都是人声鼎沸、马蹄翻飞的嘈杂!
莫非是北地铁骑踏破关隘杀进来了?
薛蟠脸色煞白,嘴唇直哆嗦。
胡扯什么!薛宝钗柳眉一竖,语气冷硬,“这是天子眼皮底下,刀兵怎敢轻动?再说那草原可汗早被砍了脑袋悬在城门上示众,哪来的战事?”
她脑子转得极快,眨眼便抓到关键,脱口问道:
“莫非今夜老祖宗、大太太、二太太几位在宫里出了什么惊天变故?”
“能调得动京营兵马,闹出这么大动静,满城巡防却无人拦阻——”
“除了三哥哥,还有谁有这等手腕?”
一提贾瑛,薛蟠神情顿时僵住。
脑中立马浮起东郊围猎那日的场面:箭锋擦耳而过,血珠溅上他衣领,贾瑛笑得漫不经心,手却稳如磐石。
薛姨妈攥着帕子,声音紧:
“可不是你那三哥哥!听你们姨妈说,贾瑛昨夜在宫里横剑直指太上皇鼻尖,醉得不成样子,口无遮拦!”
“刚出宫门,就带着甲士冲进内城,挨家挨户砸门搜屋!”
“还扬言有刺客混入皇城重地。”
“方才你舅舅府上来人报信,贾瑛带兵闯进去又掀又砸,当场抄出好几口箱子——全是空票!你舅舅这几日怕是要坐立难安了!”
“酒真是害人啊!”
薛姨妈仍当他是喝高了撒野,全没往深处想。
薛蟠瞪圆了眼,喉结上下滚动,竟带了几分艳羡:
“这才刚封了秦国公、加授车骑大将军,就敢这般雷厉风行?真叫人咋舌!”
“宫里拔剑逼得太上皇退步,转头还能毫无伤走出宫门!”
“我在金陵不过踹死个泼皮无赖,上下打点、托关系、塞银子,几千两流水般花出去才压下案子——人比人,真能把人气吐血!”
半晌沉默后,
薛宝钗眸光一闪,心思剔透,低声急道:
“娘!”
“过了正月,咱们索性搬出梨香院吧!”
“舅舅这回怕是难逃干系,若有人趁势翻出哥哥在金陵那桩旧案,可就全盘崩了!”
薛姨妈却摆摆手,不以为意:
“不怕!”
“你舅舅可是当朝一品,跟太上皇、北静王爷都亲厚得很,哪会因这点小事栽跟头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