铮——铮铮!
琵琶陡然拔高,一声裂帛,万刃出鞘!
早候着的舞女齐齐振腕,剑锋嗡鸣,脚踝银铃炸开一片清脆响动。
彩绸翻涌,剑影织网,外行只觉眼花缭乱,内行却看得分明——
贾瑛虽不识舞步章法,可习武多年,一眼就钉住了门道:
这群茜香国的舞女,筋骨扎实,气息绵长,剑花挽得又密又稳,一朵接一朵爆开,恍若春园里千枝万蕊齐绽,灼灼生光。
更奇的是,乐声越急,她们身法越沉,面上不见半分喘促,腰腹起伏如常,肌理紧实无一丝松懈——
那是经年累月扎进骨头缝里的功夫。
倏忽之间,曲调攀至巅峰。
十几名舞女足尖点地,无声合围,剑尖如蜂群绕花,将贾瑛团团裹住。
寒光晃得人睁不开眼,连呼吸都滞了一拍。
王熙凤指尖掐进掌心,贾元春悄悄攥紧袖角,两人连睫毛都不敢颤一下。
太上皇端杯浅笑,眸光如钩:
“大将军以为,这舞如何?”
“可配得上您的眼?”
话里没明说,刀锋却已出鞘——
点头,便是俯;摇头,便是血溅当场。
贾瑛鼻腔里哼出一声冷笑。
鸿门宴?
项庄舞剑?
老掉牙的把戏还端上台面,也不怕砸了皇家脸面!
堂堂太上皇,竟学市井混混那套胁迫手段?
他贾瑛是吓大的,不是哄大的!
“本公粗鄙,不懂什么舞不舞的!”
他仰脖灌下一杯酒,醉眼斜睨,嗓音微哑:
“倒瞧得真——这些小娘子眉目清亮,身段匀停,腰是腰,腿是腿,好得很!”
满殿霎时一静。
太上皇嘴角笑意僵住,指尖一松——
哐当!
酒盏砸在紫檀案上,碎瓷迸溅。
刹那间,十几柄长剑同时出鞘半寸,寒光暴涨,如毒蛇吐信,齐齐锁死贾瑛周身要穴。
乐声戛然而止,只剩银铃余颤,在死寂里嗡嗡作响。
太上皇眯起眼,唇角缓缓扯开一抹冷意:
“大将军或许不晓,这支曲子唤作《十面埋伏》,亦称《淮阴平楚》——”
“曲调如惊雷裂空、似万马奔腾!取材于楚汉相争的垓下绝地!全曲铺陈十三章,依次是列营、吹打、点将、布阵、巡营、设伏、鸡鸣山小斗、九里山鏖兵、霸王溃围、乌江断魂、凯歌高奏、诸将争功、班师回营!”
“整支乐章环环相扣,杀机四伏!一重险过一重险,步步紧逼,招招夺命!”
话音刚落——
仿佛老天也来应和这满场杀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