尤氏目光微滞,心头悄然浮起这一念。
皇城深处,慈宁宫前。
贾母与王熙凤等四人并肩而至,身着宽幅朝服,步履沉稳,前后簇拥着数十名垂屏息的内监宫人。
王熙凤最是年少,
可她身上那袭朝服的品质,竟与贾母并肩而立。
本该庄重肃穆的冠服,穿在她身上却陡然焕彩生辉,金线流转,云纹跃动,恍若踏云而来的天工织女。
她身后,邢夫人、王夫人面色铁青,唇线绷得极紧,
满心不情愿,却不敢稍有违逆宫规,只得咬牙登阶,硬着头皮入宫谢恩——
拜见太皇太后、太上皇、当朝太后,还有端坐凤位的贤德妃贾元春。
殿内暖香浮动。
太皇太后与贾母早年情谊深厚,叙旧良久,寒暄数语后,目光便不由落在王熙凤身上,细细端详一番,随即含笑开口:
“这位便是凤姑娘?”
“往年进宫谢恩的诰命夫人、宜人淑媛,哪个不是鬓染霜色?还从未见过如此清艳照人的年轻妇人!”
“真真是花容月貌,风致绝伦!”
太上皇等人纷纷颔称是。
须知宫门森严,并非谁都能踏足——
唯有持诰命者,方得循制入觐。
往日所见,多是王夫人、邢夫人这类徐娘半老的命妇,
而王熙凤这般鲜嫩明丽、英气中透着灵秀的妇人,实属凤毛麟角,自然引得众人侧目。
不多时,殿外大太监戴权躬身趋入,声音压得极低:
“启禀太后,大将军、信王殿下、北静王爷到——”
话音未落,一队内监已分列两侧,三道身影踏光而至,步履铿锵,气度迫人。
最年少者面白如玉,身形清瘦,正是信王元胤;
另一位眉目如画,身着江牙海水五爪坐龙白蟒袍,肤若凝脂,神情温润,乃是北静王水溶;
居中那人,银甲缠金,狼盔束,赤红流苏随翻飞的猩红披风猎猎作响,
手按长剑,阔步而行,肩如铁铸,腰似劲弓,双目灼灼如星火迸裂——
一股滚烫的烈阳之气扑面而来,连廊下宫娥都不由悄悄抬眼,心尖微颤。
这等气概、这等胆魄,敢佩剑直入深宫者,除了贾瑛,还能是谁?
若单论元胤、水溶二人,无论置于何地,皆是惊才绝艳的俊逸人物,万众瞩目。
可一旦三人并立,贾瑛昂然居中,步伐如风,势若燎原,
几步之间,便将另两位的清贵风流尽数压过,余光所及,唯见其锋芒凛冽。
这深宫内苑,向来不乏柔婉妩媚、温润雅致,
可像贾瑛这般烈烈如焰、铮铮如铁的男儿气象,确是百年难遇!
“臣贾瑛,叩见太皇太后、太上皇……”
他抱拳躬身,一气报出长长一串尊号。
此时,太皇太后半阖凤目,目光如梳,缓缓扫过贾瑛周身。
良久,才缓缓启唇:
“哀家这些年见的贾府子弟,再无一人承袭先祖风骨——今日一见贾瑛,倒像隔着岁月,重睹两位国公爷当年的英姿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