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哀家刚听卢贵妃哭诉,她娘家大哥在范阳,竟被一个叫贾瑛的武夫一刀斩!”
“皇帝你倒好,装聋作哑,如今范阳卢氏的族老都堵到慈宁宫门口来了!”
甄老太妃猛然拍案,声如裂帛。
太上皇眯起眼,戴权垂手而立,连呼吸都放轻了——这出戏,他们等得太久了。
庆隆帝喉结滚动,一时语塞,话卡在嘴边,吐不出也咽不下。
范阳卢氏可是百年清流望族,门生遍朝野,姻亲满庙堂,连宫中那位贵妃,都是卢家嫡女。
他心头直叹:
“贾瑛啊贾瑛,这一回若不打出个惊天动地的胜仗,朕怕是要被钉在朝纲崩坏的耻辱柱上了!”
此刻,他甚至懊悔当初御赐那柄天子剑。
原以为不过是个摆设,唬唬人罢了。
谁料这愣头青竟当了真,拎着剑就敢闯宗祠、斩族长,半点不带犹豫。
他这个九五之尊,当场怔住,仿佛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。
原来不是贾瑛莽撞,是自己错估了这小子——压根不懂什么叫弯腰、什么叫留余地。
说到底,还是太嫩。
锋芒太盛,不知藏拙。
正僵持着——
夏公公躬身趋前,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:“启禀老太妃、太上皇、陛下……北境八百里加急刚至,传令校尉已在殿外跪候多时!”
八百里加急!
快马踏碎晨霜,沿途驿站换马不换人,除了天子,谁敢拦?谁敢扣?
众人神色一凛。
庆隆帝忙命内侍取战报入内殿,夏公公尖着嗓子高唱:
“启奏陛下——”
“冠军侯北境大捷!半月之内连克上谷、范阳、代郡三地,拔城三十七座!”
“居庸关外,大破金人二贝勒阿敏数万铁骑,阵斩三千有余!”
“燕云十六州,战告捷!”
这份军报烫得惊人,夏公公捧着它,手心全是汗,指尖微微颤。
庆隆帝双目如炬,一把夺过战报,逐字细读,忽然朗声大笑:
“好!好!好!"
"冠军侯不负圣望!数月之间整军砺刃、横扫三郡,实乃我大乾中兴之兆!”
他挺直腰背,声震梁木。
老太妃微怔,脱口道:“这冠军侯,莫非就是贾贵妃的族弟贾瑛?年纪轻轻便裂土封侯,贾家后劲,真足啊!”
太上皇闻言,心头猛地一沉,像坠了块寒铁。
若燕云真能尽数收复,庆隆帝便是再造乾坤的明主,天下士民必将山呼万岁,人心尽归!
他苦心筹谋多年的皇长孙元胤,怕是再无登临大宝之机。
文路走不通——
那就只剩一条血路可走。
承德帝眸底寒光一闪,冷得没有一丝温度。
……
十月金风卷地,秋收已近尾声。
北地田垄间,农人抢收抢晒,昼夜不歇,唯恐金人铁蹄再如往年般骤然踏破秋野。
割完稻粱,全村老少便裹着铺盖、牵着牛羊,连夜躲进深山坳里,只等胡骑劫掠过后,再悄悄返村收拾残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