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拨给贾瑛的千把新卒,全是挑剩的残兵弱将——瘸的瘸、喘的喘、连刀都拎不稳的占了一半!十五日后校场比划,怕是还没开打就先倒下一片!”
“北伐主帅这顶金盔,早就在咱们碗里了!”
众人彼此交换眼神,嘴角齐齐上扬。
心里头都跟明镜似的:这事九成九已成定局。
冯桀却把嗓音压得更低,像怕惊飞檐角麻雀:“千万收着点劲儿!演武胜负本是虚的,最后拍板的还是陛下。若露了马脚,叫人抓到结党营私的把柄,反倒坏了大事。”
大伙儿心照不宣,只轻轻点头。
王子腾忽地冷笑一声,讥诮之意扑面而来:
“这位爷倒真敢赌,硬生生把自家和贾府的筋脉一刀斩断!倘若还挂着那层姻亲,凭贾府在朝在野的门生故旧、盘根错节的人情网,何至于闹到如今这步田地?”
“就算我们主动退让,拱手相让——”
“燕州军政一把抓,他贾瑛单枪匹马,没银子、没粮秣、没人手,拿什么撑起这副担子?”
“难不成真指望那些连自己名字都画不圆的粗汉,去理税赋、断讼案、管驿道?”
“荒唐!”
满座纷纷颔。
文人能稳坐庙堂高位,靠的就是一手笔墨功夫——
识字断文,向来是世家子弟的独门饭碗。
睁眼瞎一个,怎么批公文?
怎么拟章程?怎么查账目?
冯桀略一颔,目光缓缓扫过厅中诸人:“各自回去预备吧!”
“莫要轻敌!骄者必败,这话不是说来听的。”
可众人只当耳旁风。
横竖胜券在握,哪还容得下半点变数?
侯府。
辛弃疾前脚刚走,贾瑛便独自坐在院中石凳上,指尖无意识叩着膝头。
他清楚得很:自己走到今日,全仗天子信重;根基浅薄,羽翼未丰。
这新贵与老派的根本分野,正在于此。
此番争帅,一步登天,抑或原地踏步——全系于这一役。
夜深回房,王熙凤一眼就瞧出不对劲。
往日那个谈笑风生的爷,今儿却沉着脸,连茶都没动一口。
她凑近些,压低声音问:“听说爷举荐的那个吏部小官,竟一步跨到从一品御史大夫去了?”
“这官儿,是不是顶顶要紧?”
“探春妹妹跟我念叨半天,我也没咂摸明白。”
她懂品级高低,却不晓实权几斤几两。
贾瑛语气沉稳,却字字如铁:“权柄之重,乎想象。”
“但北伐统帅之位——本侯,志在必得!”
又要打仗?
这是王熙凤心头蹦出的第一个念头。
“就不能缓一缓?爷这一走,怕又是一年半载见不着人影……”她眼波微漾,唇边泛起一丝柔柔的涩意。
贾瑛摇头,脊背挺直如松:“大丈夫立世,当逐云而上,岂能困于儿女膝下、灶台灯影?”
“争这个位子,不单为功名,更是为你,为孩子,挣一份安稳前程!”
“逆水行舟,不进则亡!”
王熙凤似懂非懂,却深知一点:爷平素随和,可遇着国事军务,向来斩钉截铁,不容置喙。
“对了,”她忽然想起,“我爹派人捎信来,不日就要抵京。”
贾瑛闻言,眉峰微凝。
王熙凤的曾祖父,当年跟着开国太祖马上取天下,封了县伯,爵位可降等承袭。
按嫡长子袭爵规矩,传到她爷爷那辈降为县子,到她父亲手上,便是县男——虽是正二品爵,却远不如王子腾显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