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意正浓,嫩草破土,鹰隼掠过天际,牧群如云,战马嘶鸣震得大地微颤。
铁甲映着朝阳,刀光劈开晨雾,杀声撞着山峦滚向远方……
一夜酣眠,无梦无扰。
可刚入寅时,贾瑛忽觉鼻腔堵,猛地呛醒,睁眼就见王熙凤正用两根纤指捏着他鼻子,指尖微凉。
几缕乌垂落在她粉颊与唇边,晨光穿过茜纱窗,在她额角镀了一层暖金,鬓边碎泛着柔光,活脱脱画里走下来的洛神。
“我这是……还在梦里?”
“一睁眼,身边竟卧着位天仙似的美人,莫非是瑶池赴宴,误入巫山?”
“呸!油嘴滑舌!”她嘴上嗔怪,眼尾却弯起一点俏色,又羞又喜。
“不许说了?”
“谁说不许?我爱听!”
他翻身坐起,整衣束带,准备进宫赴朝。
王熙凤懒懒倚在引枕上,凤眸半阖,声音软得像团新絮:
“浑身骨头都散了架,提不起劲儿……你去隔壁,让平儿帮你梳洗吧。”
贾瑛耸肩一笑,转身欲走。
“等等——”
“嗯?”
她掀开锦被一角,探出半截雪颈,脸颊绯红如霞,声音细若游丝:
“今儿夜里,你早些回来。”
他脚步一顿,目光微凝,似在等她往下说。
她咬住下唇,眼波流转,带着点藏不住的娇矜:
“娘娘赏的那套西洋衣裳,我亲手洗过了,浆得挺括,也晾透了……晚上穿给你瞧。”
贾瑛一怔,奇道:
“这点小事何须你亲自动手?府里上下几百张嘴等着你支应,连针线房的活计都归你过目,何苦沾这些水气?”
她“哎呀”一声,猛地拽过被子蒙住整张脸,只露出一双水亮亮的眼睛,含羞带恼地咕哝:
“羞死个人了!”
“别问啦!你只管早些回来,自然明白!”
贾瑛一头雾水——究竟是什么物件,竟能叫向来爽利飒爽的凤姐儿,也臊得埋进被窝里不敢露脸?
待他洗漱毕,整冠而出,只见廊下唯余自己一人。
平儿迎上来,眨眨眼,心领神会:
“香菱姑娘呢?”
话音未落,一道淡绿身影已自月洞门款步而至。
她外披一袭金缕轻纱,裙裾曳地,蝶纹翩跹,走动间仿佛有暗香浮动、彩翼翻飞。
眉似远山含黛,面若初绽桃花,连风都绕着她转圈儿。
“哎哟——今儿可真开了眼啦!”平儿拊掌轻叹,
“香菱妹妹哪里是一般人?瞧瞧,分明是从姑苏烟雨里洇出来的一幅工笔美人图!”
香菱从前身为侍婢,素来低眉敛目,不敢抢主子半分光彩。
谁料今日略施脂粉、匀了眉黛,换上这身流光溢彩的裙衫,竟似换了个人——清丽中透着贵气,娇柔里藏着风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