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才觉她指尖挑着两枚长甲,足有两寸余,泛着凤仙花汁浸染的胭脂红,鲜亮得刺眼。
真应了那句老话——“心比天高,身为下贱!风流灵巧招人怨!”
哪家的丫头敢留这般长的指甲?
干活时怕不连针都捏不稳,扫地都得捻着指尖!
许是瞧见贾瑛眉梢微蹙,目光沉沉。
平儿忙凑近半步,压低声音,温声替她圆场:
“早听人说晴雯针线活一绝,脑子也活泛,手脚又利落。”
平儿心肠太软,生怕贾瑛一个不悦,就把晴雯打回赖大家去。
可贾瑛心里早把晴雯摸得透亮——性子是烈了些,嘴上不饶人,可冷暖自知,忠心耿耿,从不藏奸耍滑。
更难得的是,小小年纪便生得一副玲珑身段,眼波流转间已带三分娇媚。
再过几年,怕不是又一个风流标致的美人胚子。
“啧啧——平儿,你细瞅瞅,这丫头眉眼间,是不是有几分林姑娘的影子?”
贾瑛随口一句,倒叫平儿怔住。
她定睛再看,越瞧越像:那细长的眼梢、清瘦的颧骨、连抿唇时微微扬起的弧度……竟真似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。
老话讲得好:晴为黛影,袭为钗副。
今日一见,果然不虚。
谁知晴雯却忽地撅起薄唇,气鼓鼓道:
“我叫晴雯!不是什么‘小蹄子’,也不像谁——晴雯就是晴雯!”
正捧盏啜茶的贾瑛闻言一愣,神色顿时变得古怪。
他慢慢抬眼,目光直直落在她脸上。
晴雯到底年少,扛不住这般灼灼盯视,只得侧过脸去,耳根微烫,余光却悄悄往他那边溜——
只见方才还与平儿谈笑自如的贾瑛,此刻眉宇间已笼起一层寒意。
他霍然起身,负手而立,黑金蟒袍衬得肩阔腰窄、气宇凛然;
那张清俊如削的脸,棱角分明,仿佛刀刻斧凿。
纵是心比天高的晴雯,也不由心头一颤:
这才是真正的勋贵子弟——
一举一动皆有分量,眉目之间自带威压,叫人喘不过气来,更不敢仰视。
她向来傲气,此刻却不由自主垂下了眼。
贾瑛静默片刻,忽而冷笑一声:
“牙尖嘴利,倒问你一句——可听过‘心比天高,命比纸薄’?”
“我不会仗势欺你一个小丫头,可若让奶奶撞见你这副样子,她脾性刚烈,怕当场就要把你扫地出门!”
晴雯一听,立刻咬住下唇,半个字也不敢冒。
她当然知道——这世道,贫家女儿能进荣国府当差,已是几世修来的福分。
多少同龄姑娘在灶前熏得满脸烟灰,在田埂上晒得脱皮,嫁过去还得挨婆婆的白眼、丈夫的拳头。
哪像她们这些大丫鬟,四季衣裳新,头上簪子亮,连吃口点心都有人捧到跟前。
她脸色霎时白,指尖掐进掌心。
平儿急忙上前一步,轻声打圆场,唯恐贾瑛动了真怒。
贾瑛却摆摆手,示意自己并未动气,只是提醒她一句:
他屋里没那么多扇子,供她撕着解闷;
丫鬟就是丫鬟,主子就是主子——
别等日后闯出祸来,坏了规矩,也害了自己。
“平儿,回头找赵嬷嬷,挑几个老实肯干的丫头进来。银子不必省,买得踏实些。”
他一边系紧腰间佩剑,一边往外走。
他清楚得很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