贾瑛暗暗咋舌。
话音未落,身边人已悠悠转醒。
一声轻哼,慵懒入骨。
谁能想到,日后在荣国府翻云覆雨的琏二奶奶,此刻正蜷在他臂弯里,丝凌乱,面若桃花,活像只刚睡醒的猫儿。
生米煮成熟饭,账也该清了。
他侧过脸,笑意温和:“敢问娘子芳名?可识得字?”
王熙凤眨了眨眼,嗓音微哑:
“妾名熙凤,家中规矩严苛,未曾开蒙读书。”
说罢,毫无窘色,反倒坦然得很。
毕竟那时节,多少高门贵女奉行“女子无才便是德”,不识字反倒被赞一句懂礼守分。
就连王夫人,也是睁眼瞎。
后来王熙凤管起内务,才硬着头皮认些账本上的字。
这事儿,本就在他预料之中。
贾瑛眉头微蹙,故作惊讶:
“熙凤?”
“你是王家的女儿?”
演得滴水不漏。
反正送亲队伍糊里糊涂闯错了门,怪得了谁?
贾瑛索性装起糊涂来。
王熙凤却掩唇一笑:“妾身自然是王家的姑娘,难不成还能是别家养大的?”
“哎哟——”
贾瑛夸张地倒抽一口冷气,眼睛瞪得溜圆。
“你可认得我是谁?”
“我乃贾瑛,字景言!昨儿刚行过大礼,可我的新妇,断不是王家的女儿。”
什么?!
王熙凤霎时怔住,眸子一缩,脸上血色尽褪,耳中嗡鸣作响,仿佛天塌了一角。
转瞬之间,她便理清了头绪——
原来昨日迎亲路上,王家陪送的妆奁浩浩荡荡,车马塞道,硬生生误了吉时。
两位新娘前后脚进府,竟被颠倒了次序;
拜堂、合卺、入洞房,一连串仪程全乱了套。
这才酿成这场惊天动地的错配。
她深吸一口气,迅稳住心神。
事已至此,覆水难收,哪能像退货般挑拣调换?
这又不是市井买卖。
更紧要的是,旧礼如铁:嫁了谁,便是谁的人,生是夫家人,死是夫家鬼。
她心里雪亮——往后日子是苦是甜,全系于贾瑛一念之间。
于是她不哭不闹,不动声色,只将那份果决与机敏,尽数敛进眼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