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上午。
方宁和卢松带着两名组员开车进入泥螺村。
村子大半已经拆毁,断壁残垣间矗立着几栋孤零零的老屋。
他们刚把车停在一户还住着人的院子前,院门就砰地关上了。
方宁上前敲门:“老乡,我们是省里指导组的,想了解点情况……”
门内传来一个老汉沙哑的声音:“没什么好了解的!该签的字都签了,该拿的钱都拿了,你们还来干什么!”
“我们只是想问问,当初签字的过程……”
“问什么问。再不走我放狗了。”
话音刚落,院子里传来激烈的犬吠声。
另一户人家,一个中年妇女隔着门缝警惕地看着他们:
“领导,你们别为难我们了。事情都过去了,我们只想安安生生过日子。”
走访了一上午,几乎家家闭户,要么冷漠拒绝,要么言语闪躲。
只有村口小卖部的老板收了他们两包烟钱后,含糊地说了句:
“当初来做工作的人,可凶了。但具体是谁,我真不知道,你们也别问我。”
指导组驻地,当晚外出调查的人都回来了,个个脸色凝重。
会议室里烟雾缭绕。
李昭明翻看着建委几个经办人的询问笔录,突然冷笑一声:
“徐组长,纪组长,你们看这些人的说法,问到关键处,都说‘记不清了’、‘时间太久’、‘当时是领导决定的’。
再问,就推到死人身上。有意思的是,所有需要承担责任的签字,领导们画的都是一个圈。”
他拿起一份复印件,指着末尾那个潦草的圆圈:
“您看,龚开疆这个批阅,就画了个圈,没写‘同意’,也没写‘不同意’。这招高明啊。
没人查,这个圈就是默认通过;有人查,就可以解释成‘圈阅’,表示‘已阅’,但不一定同意。两头都占着,责任却可以不沾。”
“和我们上学时候考试一样,模棱两可。”
“画个圈,连答案都不是,就是个姿态。姿态是最难追究责任的。”
徐忠:“这些官场上的小把戏,我见得多了。现在的问题是,建委的人推给死人,村民不敢说话,强盛集团一问三不知,线索好像又断了。”
他看向李昭明:“昭明,你之前说可以从其他方向入手,具体说说。”
李昭明坐直身体:“组长,我认为我们思路要换一换。
高启强在京海经营这么多年,势力盘根错节,明面上的调查很容易被提前防备。但当年强盛集团能迫使那么多村民签字,过程中不可能完全没有冲突。
只要有冲突,就一定有受害者,有证人。”
他顿了顿:
“安欣同志在京海公安系统这么多年,一直盯着高启强,他手里很可能掌握着一些没有公开立案、但确实生过的冲突事件线索。
这些事可能因为证据不足、当事人和解或者其他原因,没有进入正式司法程序,但恰恰是最真实的切口。”
纪泽眼睛一亮:“你是说,找安欣?”
“安欣同志对高启强的执着,不会只停留在表面。他一定收集过很多东西,只是缺乏支持,无法深挖。我们现在需要他。”
徐忠和纪泽对视一眼,缓缓点头。
“那就再找安欣谈一次。”
徐忠站起身。“这次,我们换个方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