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口的光线被一道清瘦的身影挡住。
来人须皆白,身着一袭洗得白的青布道袍,背着一个标志性的药箱。
虽然年过花甲接近百岁,但仍然面色红润,眼神清亮,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然物外的仙风道骨。
来人正是大唐赫赫有名的神医药王,孙思邈。
“孙神医!”
刘公公仿佛看到了救星,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扑过去,指着林秋控诉道:“您可要给咱们评评理!这不知死活的学徒,竟然给体弱多病的晋阳公主吃那些油腻肮脏的彘肉!公主若是有了闪失,咱们尚食局哪怕全都掉脑袋也赔不起啊!”
“彘肉?”
孙思邈眉头微微一皱,目光扫过那口还冒着热气的铁锅,又看了看嘴角油乎乎的小公主,脸色顿时沉了下来。
作为医者,他最忌讳饮食无度。
尤其是晋阳公主患有先天性弱症,先天供血不足,脾胃虚弱,最忌油腻和腥膻。
猪肉在古医书中记载“多食生痰动火”,对于气疾患者来说,无异于慢性毒药。
“胡闹!”孙思邈低喝一声,快步走到兕子面前,语气严厉中带着焦急:“殿下,你都吃下去了吗?快吐出来!!”
兕子被这阵仗吓了一跳,小身子缩了缩,两只小手背在身后,拼命摇晃着小脑袋,紧紧抿着嘴巴。
她怯生生躲在林秋身后,只探出半个小脑袋,看着孙思邈:“孙爷爷……我都吃下去了……肉肉好次,肚肚暖暖的,不难受……”
“暖暖的?”
孙思邈一愣。
照理说,吃下如此油腻之物,此刻应该感到胸闷气短、恶心反胃才对。
他不顾兕子的躲闪,伸手轻轻扣住了兕子纤细的手腕,“殿下莫动,待老道探一探脉象。”
刘公公在一旁恶狠狠地盯着林秋,心中愤然冷笑:若被孙神医诊断出公主积食生痰,对身体不好,我们纵然不好过,你也等着被陛下千刀万剐吧!
然而,随着时间的推移,现场的空气变得越来越安静。
孙思邈原本紧锁的眉头,渐渐松开了。
随后,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。
紧接着,疑惑变成了震惊。
最后,这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神医,竟然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,嘴里出了一声惊疑不定的:“咦?!”
刘公公心里咯噔一下,连忙凑上前:“神医,如何?要不要立刻催吐?”
“闭嘴!”孙思邈不耐烦地呵斥了一句,随后松开手,难以置信地看着兕子:“奇哉!怪哉!”
“殿下原本脉象沉细无力,那是脾胃虚寒之兆!可此刻……这一股暖流从中焦升起,竟然在缓缓滋润枯竭的肺气?”
“这不像是积食?分明是进补了极佳的温补之药啊!”
“什么?!”刘公公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,“补药?那…那可是彘肉啊!”
孙思邈没有理会他,而是快步走到灶台前。
林秋就煮了一扇红烧肉,本就不多。
锅里的红烧肉,大部分都已经被兕子吃光了,只剩下最后一块以及一点点浓稠红亮的汤汁。
孙思邈凑近闻了闻。
汤汁里没有丝毫腥臊之气,反而有一股混合了草本清香的醇厚肉香。
“八角、桂皮、陈皮……还有这几味……”
孙思邈也是个识货的,鼻子一动便分辨出了其中的香料,但他眼中的困惑反而更深了,“仅凭这些香料,虽能去腥,却无法化解猪肉的油腻,这肉…到底有何玄机?”
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,这位平日里只吃清粥小菜的老道,竟然随手拿起那最后一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,送入口中。
“孙神医不可啊!那可是彘肉……”
刘公公的尖叫声还没落地就卡在了嗓子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