叮嘱好了商人这一块,田宗焕又提起知府的事。
“知府莫文斌那边,怕是得提前打声招呼。”
“请了。”
赵卫冕说,“帖子送过去了。”
田宗焕哼了一声:“那个莫文斌,胆小如鼠。”
“冯明远在的时候,他屁都不敢放一个。如今冯明远死了,他还缩在府里装死。”
田宗焕心想,想请动他,怕是没那么容易。
赵卫冕对这个素未谋面的莫知府,心里也有几分好奇。
能让田宗焕这种厚道人说出“胆小如鼠”这种话,得是多怕事?
事实证明,田宗焕的评价倒没冤枉他。
莫文斌这些日子,过得确实提心吊胆。
自从冯明远被杀的消息传开,他就一直躲在府里,连衙门都不去了。
他怕田宗焕来找他麻烦,更怕朝中突然下来什么旨意,让他不知道该听谁的。
他出身寒门,老家在江南一个穷县,家里三代人供他一个读书。
他爹给人扛活,他娘给人洗衣裳,他姐十三岁就嫁了人,换了二两银子给他交束脩。
他考中举人那天,他爹抱着他哭了一夜,说“咱家祖坟冒青烟了”。
后来他中了进士,做了官,战战兢兢二十多年,才熬到这个知府的位置。
他这辈子最大的本事,就是“不惹事”。
见人说人话,见鬼说鬼话,谁也不得罪。
冯明远在的时候,他装聋作哑,冯明远要什么给什么,只求别惹祸上身。
冯明远那些兵痞来城里敲诈商户,他装作不知道。
冯明远跟夷人做生意,跟峪口关闹翻,峪口关有猫腻,他也装作不知道。
他唯一的愿望,就是安安稳稳做到致仕,回老家养老。
现在冯明远死了,赵卫冕比冯明远还狠,连朝廷亲封的元帅都敢杀。
明明二十岁不到,就心狠手辣,杀人不眨眼。
要对上这样的人,莫文斌想想都腿软。
所以当赵卫冕的帖子送到府上时,他第一个反应就是——装病。
他立马让人去请大夫,然后躺在床上,哼哼唧唧地让大夫开了个“病重不能起身”的方子。
帖子送回去时,他还特意让人带话:不是不给面子,实在是病得起不来,等病好了亲自去赔罪。
把这边打走了,莫文斌这才松了一口气。
结果刚躺下,那些粮商的人就又找上门来了。
一个接一个,都是来打探消息的。
问他去不去,问他什么态度,问他有没有什么内幕。
还有人拐弯抹角地打听北境军的内部事务。
莫文斌一概不见。
还让人传话出去:他病了,且什么都不知道。
他心里清楚,那些粮商是想拿他当挡箭牌。
他要是去了,他们就可以说:知府都去了,我们不去不好。
他要是明确表态支持压价,他们就可以借他的名头去压别人。
他要是明确表态不支持,那就得罪了赵卫冕。
所以他一点不想掺和。
北境军也好,那些粮商也好,都是他惹不起的人。
他唯一能做的,就是躲。
躲在府里,谁都不见,什么事都不管。
等尘埃落定,看看风向再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