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峰已换上囚服,头散乱如枯草。
他的衣摆还沾着牢房床榻上的干稻草,面容憔悴,神色间满是狼狈。
他强撑着身子上前,向李臻躬身行礼:“林峰参见晋王殿下!”
“深夜叨扰殿下,臣心中有愧,只是此事十万火急,实在不得不冒死求见。”
李臻微微抬手,语气平和:“林大人不必多礼。本王与你投缘,更赏识你今日的胆识与勇气。你这般急切寻我,究竟所为何事?”
林峰深吸一口气,目光恳切而坚定:“末将恳请殿下助我领兵出城,驰援鸡鸣城!”
李臻对他的请求,仿佛早有预料,神色未变。
“林大人,若你是想让本王替你向皇兄求情,放你明日出城,去与伯颜孟克厮杀建功,本王愿为你一试。”
“即便你不愿上战场,只想暂且归家与家人团聚、闲赋静养,本王便是拼着受皇兄训斥,今夜私放你出去,也并非不可。但……”
话锋陡然一转,李臻面露难色,语气也添了几分无奈。
“这几日夜间,镇远城实行宵禁,南北二城皆由皇兄的心腹把守。”
“本王手中无半分兵权,根本调不动那些人。”
“实属有心无力,帮不了你啊!”
林峰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,声音哑地问道:“鸡鸣城的义军并非正规军,皆是朔风二州百姓为反抗北蛮侵扰,自组建而成。”
“晋王殿下,义军承载的,是朔风二州百姓的民心啊!”
“难道……殿下要眼睁睁看着这‘民心’困在鸡鸣城,被北蛮人碾碎、覆灭吗?”
李臻抬眸,眉宇间满是忧国忧民之态。
“林大人,外敌入侵,生灵涂炭,乱世之中,总有人要做出牺牲。”
“义军与鸡鸣城百姓的牺牲,是为了大乾的将来,为了天下太平。”
“他们的牺牲,是有价值的。”
“你,不必逆势而行。”
看着李臻这副心怀天下的模样,林峰的心却彻底沉到了谷底。
李琰的冷漠、李臻的虚伪,在他眼前渐渐重合。
这二人,本质上并无不同!
只不过李臻更善于伪装。
冠冕堂皇的言辞,竟让林峰先前也被其气度所骗。
那些效仿成祖、出征漠北的雄心壮志。
此刻想来,林峰只觉无比可笑。
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,林峰踉跄着后退两步,脸上扯出一抹苦涩的笑容。
“晋王殿下说得是,天下大乱,生灵涂炭,总有人要做出牺牲。”
“朔风二州的百姓,往日守着边疆,抵抗北蛮侵扰,为家国缴纳‘血税’。”
“如今北蛮入侵,城池沦陷,他们又要遭受北蛮人的蹂躏折磨。”
“到了此刻,还要死守鸡鸣城……”
泪水在眼眶里打转,林峰死死忍着,未曾让其落下,声音里满是痛惜。
“为何牺牲的,从来都是他们?”
“这两州的百姓,吃得苦还不够多吗?”
李臻无言以对,终究还是未曾松口相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