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老四心里轻轻叹了口气。
到底是正派老人,心思太直,不懂这世道的弯弯绕绕。
他放低声音,一点点给张主任掰开揉碎了讲。
“张主任,您有没有想过现在是什么时候?”
“能坐在分局一把手这个位置上的,哪一个是简单人物?哪一个不是在政治斗争里摸爬滚打出来的好手?”
张主任沉默不语。
这话,他没法反驳。
姜老四继续往下说,语气平静,却句句扎心。
“咱们现在把冯主任斗倒了,把他从领导位置上拉下来,您觉得,市局接下来会怎么做?”
“他们只会觉得,是咱们分局这个地方有问题,风气不正,留不住领导。”
“然后,再从上面派一个新的主任下来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张主任的眼睛。
“您能保证,下一个派来的主任,就一定比冯主任强?”
“您能保证,下一个主任,就不搞斗争,不任人唯亲,不把咱们分局搅得鸡犬不宁?”
张主任脸色微微一变。
这个问题,他是真没想过。
姜老四声音轻了几分,却更有说服力。
“万一,新来的主任,跟冯主任是一路人,甚至比冯主任还要霸道,还要难缠呢?”
“咱们难道还要再费一遍劲,再想办法把他也斗倒?”
“一次两次还行,次数多了,上级领导会怎么看咱们分局?”
“会觉得咱们分局是个无底洞,谁来谁出事,谁来谁被赶跑。”
“到那时候,人家随便给咱们扣一顶‘不服管教、聚众闹事、破坏稳定’的帽子,咱们所有人都吃不了兜着走。”
张主任脸上的表情,一点点凝重起来。
他活了五十多岁,在邮电系统干了一辈子,这点政治敏感度,还是有的。
姜老四说的每一句话,都戳在了点子上。
姜老四见他听进去了,才缓缓说出自己真正的打算。
“所以我的意思是——斗而不倒。”
“斗而不倒?”张主任喃喃重复了一遍,眼神里满是疑惑。
“对。”姜老四点头,语气坚定,“咱们不把冯主任彻底搞下台,不让他丢了革委会主任这个位置。”
“咱们只需要让他颜面尽失,让所有人都知道他那点生活作风问题,让他在分局里抬不起头,直不起腰,说不上话。”
“到那时候,他名义上还是分局的一把手,还是革委会主任。”
“可实际上呢?”
“他名声臭了,威信没了,人心散了,谁还会真心实意听他的?”
“他就是一面挂在墙上的旗子,一个摆在台面上的摆设,空有名头,没有半点实权。”
张主任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。
他开始明白姜老四的意思了。
姜老四继续趁热打铁。
“这样一来,分局的实际工作,还是由您这位老主任来主持,您资历深,人缘好,业务熟,大家心里都服您。”
“咱们不用再天天搞那些虚头巴脑的政治斗争,可以安安心心抓业务,踏踏实实为人民服务,把邮电该干的事干好。”
说到这里,姜老四又抛出了最让张主任心动的一点。
“而且,这么做还有一个最大的好处。”
“冯主任依旧是咱们分局名义上的最高领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