砧板亮了。
那本该是一张“现在”的桌子——一张由天帝用至高“规则”亲手画下的绝对安全区。它悬浮于“无”的中央,如一枚被定格的棋子,隔绝一切过去与未来。
但此刻,那构成桌面的金色光芒,正被一种灰色的“纹理”从边缘悄然侵染。
那是木纹。
是木料在无数次斩切、剁砍、刮磨之后留下的刀痕,是油渍与血水反复浸透后沉淀的暗影,是一张砧板在“诞生”那一刻就注定背负的宿命。
它不再是桌子。
它正在回归。
回归它被那个灰色身影“定义”出的本来面目。
天帝望着脚下那片正在“木质化”的金色光圈。光圈的边缘已泛起细密的木纹裂纹,如蛛网向中心蔓延。
他那天条织就的神袍下摆,亦沾染了一丝灰意。
他那张万古不变、曾俯视无数文明生灭的脸上,最后一丝属于棋手的平静,终于碎裂成片。
他可以接受棋盘被掀。
他可以接受对弈者掀桌而去,甚至接受自己落入下风。
但他无法接受——
自己从下棋的人,变成一颗即将被拍碎的棋子。
“规则。”
天帝开口。声音不大,却蕴含着创造宇宙、镇压万道的绝对威严。
“在此——为‘永恒’。”
他摊开右手。掌心浮现一枚金色的立方体,内部流转着无尽法则丝线。那是他的本源,是他从混沌中剥离出的第一道秩序。
他试图用自己最根源的力量,加固这张最后的桌子。
对抗那股来自“新神”的定义。
然而那个灰色的身影,只是缓缓抬起一只手。
五指并拢,掌心向下。
像一把最朴实无华的菜刀。
没有寒芒,没有杀气。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“合适”——仿佛这只手天生就该握刀,这把刀天生就该落下。
然后,对着那张正在剧烈闪烁、哀鸣般的金色光圈。
轻轻落下。
“永恒?”
一个古老、混沌、比宇宙本身更苍老的意志,在天帝的核心里缓缓响起。
“永恒最适下刀。”
“因为它不会躲。”
唰——
那把灰色的“菜刀”斩下。
没有斩在光圈上。
它斩在天帝与苏九之间——那道横亘了无数纪元、无形无质却又从未消弭的空间。
咔嚓。
一声轻响。
那不是物理的声音。
那是“关系”被斩断的声音。
天帝的身形猛地一晃。他感觉自己与脚下那片“规则”的联系,被斩断了一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