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味道,没有口感。只有一种仿佛吞下了一片沸腾“虚无”的空洞灼烧感。
但是——
“嗝……”
一个充满混沌气息的沉闷饱嗝,从它喉咙里不受控制地打出。
它的身体没有消融,反而像被灌入了某种沉重而诡异的“实质”,更加凝实,也更加丑陋。断臂处血肉疯狂蠕动,长出的不是新手臂,而是一只没有瞳孔、不断开合的灰色眼睛。眼睑是粗糙肉膜,眼白是流淌的混沌。
一种新的力量——混乱却强大,陌生却驯服——在它体内涌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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堕落神明第一个反应过来。
他看懂了那灰色眼睛中闪烁的,并非混沌的茫然,而是一种被“塑造”后、更加定向的混沌。
他看看同伴,再看看那诡异的眼睛。
脑中仿佛有一道灰色闪电劈过,撕裂了亿万年来根植心底的终极信仰!
原来……
归宿,母亲,那伟大的混沌之海……
也是可以吃的!
不是回归,是进食!
“哈……哈哈哈……哈哈哈哈!”
他低笑,继而狂笑!笑声中充满信仰崩塌后又迅建立的、更加狂热与亵渎的快意!
他不再扑向母亲怀抱。
他是现了新食谱的饿鬼!
他狂笑着冲向混沌之海,姿态是饿虎扑食!他张开嘴,大口吞咽、撕咬那粘稠的灰色“汤”,仿佛那是摆在饿殍面前的浓羹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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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他神魔醒悟了。
王的意志,就是新法则。王的道路,就是唯一真理。
回归?那是软弱!
吞噬!进化!跟随王的脚步!
它们咆哮着冲进海里,像一群冲进丰收麦田的蝗虫,像一群跳进酒池肉林的饕餮,开始疯狂饮用、撕扯这创世之前的第一锅浓汤。
混沌之海开始剧烈翻腾。不是喜悦的波澜,而是某种消化不良般的痉挛。灰色触手不再温柔伸出,它们开始犹豫、退缩,甚至试图拍打这些疯狂的“逆子”。
但每一次拍打,都会被数张獠牙毕露的嘴狠狠咬住,贪婪吮吸干净。
场面从神圣的回归仪式,变成了荒诞而暴烈的集体进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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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九动了。
他扛着那把吸收了“门”与“锁”之概念后,愈沉重、内敛、丑陋的大剑。
一步踏入了沸腾的混沌之海。
海洋试图淹没他。那足以消融一切规则、抹平一切存在痕迹的混沌,在靠近他身躯三尺之处时,仿佛遇到了无形的壁障。
不,不是壁障。
是更彻底的“空”。
是那吞噬了门与锁、吞噬了“拒绝”与“定义”之概念的“饥饿”本身,所散的领域。
混沌是“一切的可能性”。
而苏九周身萦绕的,是“吞噬一切可能性的确定性”。
灰色海水恐惧地自动向两侧分裂退让,如同臣民匍匐在暴君座前。
为他让出一条干燥的、直达海底最深处的路。
他走在海底,像走在自家后院的石板小径。闲庭信步。
脚下是无数世界的残骸与可能性的沉淀:星辰破碎的闪光,文明湮灭的余烬,未曾诞生便已夭折的法则雏形……它们都安静躺在灰色淤泥里,等待最终的化解。
但苏九看也不看。
他的目标在前方,在那混沌意志最为凝聚的核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