死寂。
在苏九那一声沙哑的“下一个”之后,整个“堆”——这片由归墟亿万年垃圾构成的国度——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死寂。
那响彻天地的、来自“黑钉”的心跳声,依然在继续。
咚。
咚。
但那原本让所有怪物为之狂热朝拜的节拍,此刻却像是为某个即将到来的血腥祭典敲响的沉闷丧钟。
黑暗中,那成千上万对幽绿、惨白、血红的眼睛,都死死盯着垃圾山之巅的那个身影。
那个摇摇欲坠、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、破烂的身影。
狂热已经褪去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更加原始、更加纯粹的情绪:
恐惧。
以及被恐惧压抑在最深处的贪婪。
它们亲眼看见了——那个在“堆”里也算是一方小霸主的蜘蛛怪物,是如何在一个照面之下,就被那个“餐盒”给活生生“拆解”掉的。
它们也闻到了——从苏九身上散出的那股更加浓郁、更加诱人、混合了神、魔以及蜘蛛怪物本源的“食物”的香味。
他是一个会走路的宝藏。
也是一个会吃人的深渊。
苏九就那么站着。
他在等。
等下一个敢于挑战他的祭品。
也在等自己这具刚刚吞下了一份“大餐”的身体,完成新一轮的血腥消化。
那来自蜘蛛怪物的十分之九的本源能量,像一群最野蛮的强盗,在他的刻意引导下,对他体内那股高高在上的金色神力动了最污秽的侵略。
金光在哀鸣,在节节败退。
那象征着神圣、光明、秩序的力量,正在被来自“堆”的混乱、肮脏、无序所污染、同化。
苏九的右半边身体腐烂得更加严重了。大块大块的肌肉像融化的蜡一样脱落,露出下面那闪烁着不祥的灰金色光泽的骨骼。
痛苦像永不停歇的潮水,冲刷着他的神魂。
但他眼中的火焰,却越烧越亮。
因为,他能感觉到:随着神圣之力的被污染,那股吞噬一切的黑色魔气似乎也失去了一部分压制;而那股属于他自己的、灰色的混沌之力,正在这场新的混乱中悄然壮大。
他在用毒攻毒。
用一种更深的混乱,去覆盖原有的混乱。
他要将自己这具神魔的战场,变成一个他自己说了算的垃圾场!
“吼——!”
终于,有怪物忍不住了。
伴随着一声如同无数金属摩擦的刺耳咆哮,一座由废弃兵刃和腐朽铠甲堆积而成的“小山”动了。
无数锈迹斑斑的刀枪剑戟从那堆垃圾里伸出,像蜈蚣的节足,支撑着那小山般的身躯缓缓站起。
一个高达五丈的人形怪物出现在所有存在的视线里。
它没有头——一颗破烂的、生满了铜绿的独角头盔就是它的脑袋。头盔的眼缝里燃烧着一团暗红色的火焰。它的身体由无数破碎的铠甲拼接而成,四肢则是用融化的金属强行捆绑在一起的兵刃洪流。
“废铁魔像。”黑暗中,有怪物出了低语。“这家伙不是一直在沉睡吗?”
“它也被‘王’的心跳唤醒了。”
“这下有好戏看了。废铁魔像的‘万兵之躯’,可是‘堆’里最硬的几个东西之一。”
废铁魔像那由一柄断裂的巨斧组成的“下巴”上下开合,出了如同山崩般的轰鸣:
“一个……行走的食物……也敢在‘堆’里称王?”
它那燃烧着暗红色火焰的独眼死死锁定了苏九。
“你身上的味道……很香。我会把你嚼碎——连同你那可笑的骨头。”
说完,轰!
它动了。
那小山般的身躯以一种与其体型完全不符的狂暴姿态起了冲锋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