剑不归那张模糊的脸上第一次出现剧烈扭曲。
他那双纯白眼眸里,黑色斑点在疯狂扩散。
他是心魔,是恶,可他的“恶”是纯粹、冰冷、高高在上的。
而眼前的这些“恶”是混乱、肮脏、自人性最深处的烂泥。
他厌恶它们,却又无法摆脱它们。
因为它们本就是他的一部分。
山谷里,慧安长老盘膝而坐,正在调息。
凌照跪在他身旁,失魂落魄,像一尊被抽走灵魂的泥塑。
那股黑色洪流从主峰之上一泻而下,无声无息。
第一个淹没的就是凌照。
他那颗刚刚被苏九彻底击碎的道心,是此刻最完美的温床。
“席弟子?”一个尖酸嫉妒的声音在他心里响起。
“凭什么?就凭你会讨好师叔?”
“你看,那个叫苏九的魔头都比你强。”
“他敢拔剑,你呢?你只敢跪在这里,像一条摇尾乞怜的狗。”
凌照的身体猛地一颤。
他缓缓抬起头,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燃起了两簇名为“怨毒”的火焰。
他看向慧安长老。
“师叔……为什么……为什么要救那个魔头?为什么要毁了我的剑?为什么要让我当着所有人的面丢尽脸面!”
“我恨!”
他猛地站起,从一名吓傻了的弟子腰间抽出长剑,一剑刺向慧安长老的后心。
“你去死吧!老东西!”
噗嗤。
慧安长老难以置信地回过头,看着自己最看重的弟子。
“你……”
“还有你!”凌照拔出剑,指向另一名弟子。
“你上次是不是在背后说我坏话?”
“没有!大师兄!我没有!”
“你有!”
剑光一闪,血光四溅。
恐慌像瘟疫一样瞬间蔓延整个山谷。
“他疯了!大师兄疯了!”
“救命啊!”
“别跑!你踩到我了!你想杀我?”
“去死!”
正气浩然的云心谷在这一瞬间变成了修罗场。
每个人都看到了自己心中最深的恐惧与恶意,每个人都觉得身边的人要害自己。
信任崩塌,秩序瓦解,只剩下最原始的杀戮。
洞穴里,苏九终于从那片粘稠黑暗中挣脱出来。
他半跪在地上,大口吐着黑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