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声音没有情绪。
像一块从万古冰川深处取出的石头。
平整,光滑,冰冷。
可那每一个字,都像一柄无形的重锤,敲击在此方天地最根本的法则之上。
慧安长老那张布满裂痕的脸彻底僵住了。
他看着那个背对着众生的灰色身影。
嘴唇无声地开合。
喉咙里却不出任何声音。
他认得那个背影。
或者说——
他认得那个被他,和他的师尊,联手埋葬了两百年的噩梦。
苏九也看着那个背影。
他那双死寂的灰色眸子里,第一次没有了那种俯瞰众生的漠然。
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视。
一种野兽遇到同类的审视。
他体内的那股灰色能量不再凝滞。
它在兴奋。
在颤抖。
那不是恐惧。
是一种找到了可以与之互相撕咬、互相吞噬的对手的渴望。
那个灰袍身影缓缓地转了过来。
他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。
也没有神魔般的威压。
他只是一张平平无奇的中年人的脸。
五官模糊。
像一张被水浸泡了太久的旧画。
唯一清晰的——
是他的那双眼睛。
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?
没有瞳孔。
也没有眼白。
只有一片纯粹的、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深白。
那不是颜色。
是“无”。
是一切情感、一切生机、一切色彩都被彻底抽离后剩下的那片永恒的苍白。
他看着苏九。
像是在看一粒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尘埃。
然后他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:
“何人……在此喧哗?”
这一次,苏九听清了。
那声音不是从他口中出的。
而是从这片天地的每一个角落同时响起——
风里。
石里。
每一个云心谷弟子的心跳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