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凡的身体,是静止的。
他那双漆黑的眸子,也是静止的。
他看着趴在自己胸口,那个几乎透明的,小小的金色虚影。
看着它那小小的,虚幻的舌头,在自己下巴上,留下了一道,不存在的,湿痕。
整个忘川新区,连同那片无尽的混沌,都在这一刻,被抽离了所有的声音、光线与法则。
一切,都化作了一幅静止的,荒诞的,黑白剪影。
唯一的色彩,就是那只,金色的,小老鼠。
夜枭的身体,像一尊被风化了亿万年的石像。
他能感觉到,自己那由“终结”意志构成的神魂,正在从最基础的层面,开始瓦解。
不是因为恐惧。
而是因为,他赖以存在的,“规则”,正在崩塌。
先生的院子,是绝对的。
先生的身体,是禁忌的。
任何未经允许的触碰,都是对“绝对”的亵渎,是对“禁忌”的践踏。
而现在。
那只耗子,舔了先生。
第二次。
夜枭的思维,停转了。
他不知道,自己该做什么。
是该挥动斧头,将那只耗子连同它存在过的所有时空轨迹,一同斩成虚无?
还是该调转斧刃,将自己这个失职到无可救药的门神,彻底了断?
他现,自己,做不出选择。
因为,先生,没有动。
先生的沉默,就是这片天地,唯一的,法则。
在先生开口之前,任何动作,都是僭越。
都是,罪。
顾凡没有看夜枭。
他的目光,始终落在那只小小的虚影上。
他能感觉到,那虚影,在抖。
不是害怕。
是兴奋。
是那种,终于舔到了梦寐以求的糖果后,浑身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的,极致的兴奋。
它那双黑豆般的小眼睛,幸福得,眯成了一条缝。
它甚至,还出了,一道微弱到只有神魂才能捕捉的,满足的,梦呓般的“吱”声。
然后,它似乎觉得,下巴的味道,终究不如嘴角的浓郁。
它的小脑袋,开始,一点点地,顺着顾凡的脖子,往上挪。
它的目标,依旧是那个,最美味的,源头。
它要,再接再厉。
它要,继续,往上爬。
就在它那小小的虚幻鼻尖,即将触碰到顾凡的嘴唇时。
顾凡,终于,有了动作。
他没有吹气。
也没有动怒。
他只是,用一种,极度平淡的,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的语气,开口了。
“你的牙口,不错。”
声音,不大。
却像创世的第一道雷霆,瞬间,击碎了这片死寂的剪影。
时间,重新开始流动。
那只小小的虚影,向上攀爬的动作,猛地一僵。
它那双眯成缝的眼睛,缓缓睁开,黑豆般的瞳孔里,倒映出顾凡那张近在咫尺的,毫无表情的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