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枭感觉自己听到了锁链断裂的声音。
那声音并非来自外界,而是源于他神魂的最深处。
一道冰冷的,如同附骨之疽,纠缠了他无数纪元的无形枷锁,在先生随手一指之下,轻描淡写地,化作了齑粉。
那是幽罗殿的魂印。
是每一个杀手都无法摆脱的宿命。
它决定了他们的生死,主宰了他们的自由,是悬在每一个“天灾”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现在,剑碎了。
一股前所未有的,名为“自由”的感觉,如同决堤的洪水,瞬间淹没了他整个神魂。
他不再是幽罗殿的工具。
他不再是随时可以被抹去的棋子。
他抬起头,那双死寂的,仿佛万古不变的眼眸,第一次,泛起了剧烈的波澜。
他看着那个依旧懒洋洋靠在白骨椅上的男人,嘴唇翕动,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块烧红的烙铁。
千言万语,最终只化作了两个无比沉重,也无比虔诚的字。
“先生……”
“嗯。”
顾凡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,他摆了摆手,语气平淡。
“去吧。”
“告诉幽罗殿的那些老朋友。”
“他们的账。”
“我来收了。”
夜枭的身体,猛地一震。
幽罗殿!
那个他曾经效忠,又拼死逃离的噩梦之地。
如今,先生却让他回去。
不是逃亡,不是躲藏。
是回去,收账。
夜枭瞬间明白了先生的意思。
这不仅是一个任务,更是一场清算。
清算他的过去,清算他那被当做工具的无数岁月。
先生,在为他出头。
夜枭那颗早已冰封死寂的心,第一次,流过了一丝暖意。
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。
他只是将那颗还捏在手里的瓜子,小心翼翼地放回碟中。
然后,他扛起那柄锈迹斑斑的开天巨斧,对着顾凡,深深地,拜了下去。
这一拜,是新生。
是效忠。
是肝脑涂地,万死不辞。
直起身,他转身,一步踏出酒馆。
他的身影,没有撕裂虚空,也没有化作流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