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不是肉体的痛苦。
是他的“道”,他的“存在”,正在被从根源上,强行剥离,打回原形!
他感觉自己的生命,正在以一种无可逆转的方式,飞流逝。
不是死亡。
是“腐朽”。
是被打落神坛,重新变回那个,在成为神明之前,最卑微,最弱小的,凡灵。
“够了!”
闻仲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,他出一声大喝,眉心那紧闭的竖眼再次强行睁开,一道蕴含着阴阳生灭之力的黑白神光,射向老人。
他不是攻击。
是想用自己的道,去中和那股不可理喻的“腐朽”之力。
然而,那道黑白神光,在靠近老人三尺之内时,便如冰雪遇阳,瞬间消融。
“住手!”
闻仲的脸上,终于浮现出了一丝惊慌。
他对着老人,躬身一拜,声音嘶哑地喊出了那个,只存在于神庭最古老密卷中的,禁忌的尊号。
“请‘守墓人’,手下留情!”
守墓人。
当这三个字响起的瞬间。
酒馆里,陷入了绝对的死寂。
角落里,刚刚挣扎着爬起来的夜枭,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。
守墓人!
他曾在幽罗殿最核心的档案中,看到过这个名字。
那不是一个称号,而是一个身份。
旧神庭的,最后一位看守者。
传说,在旧神庭崩塌,诸神黄昏的最后一刻,是这位守墓人,亲手埋葬了所有的旧神,将一个时代,彻底封存。
他本该是历史的尘埃,是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影子。
可现在,这个影子,就活生生地,站在他们面前。
阿禾握着刀的手,也微微一颤。
她看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背影,心中第一次,对自己所在的这间酒馆,产生了敬畏。
老人,听到了闻仲的哀求。
他那双浑浊的眼睛,转向闻仲,没有任何情绪。
“你的价。”
老人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,古老,像两块墓碑在摩擦。
“谁敢开?”
闻仲的身体,剧烈一颤。
他不敢回答。
他身旁的吕岳,更是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他终于明白,金不换是怎么死的了。
在这位面前,别说神帝的权柄化身,就算是神帝亲临,恐怕……也讨不到半点好处!
“神帝的旨意,我等不敢违抗。”
闻仲深吸一口气,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,他再次躬身,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恭敬。
“但今日之事,是我等鲁莽了。”
“还请前辈看在同为神庭效力的份上,放刑天一马。”
“我等,立刻退走,并向神帝陛下,如实禀报。”
老人闻言,那双浑-浊的眼睛里,第一次,露出了一丝,像是嘲弄的情绪。
“神庭?”
他缓缓地,重复着这两个字。
“现在的神庭,也配叫神庭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