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天,楚念辞刚来的养心殿,就见敬喜站在门口,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,道:“慧选侍,前几日你说,万死不辞,如今便是你表忠心的时候了。”
楚念辞不明其意,口中还应承:“那是自然。”
说着便挑帘走进大殿。
殿里静得吓人,一个黄铜盆子扣在地上,水淌得到处都是。
几个小太监和宫女抖得跟筛糠似的,跪在边上,头都不敢抬。
皇帝端木清羽就披散着一头湿漉漉的墨发,斜倚在贵妃榻上,脸色难看。
榻边还摆着两盆清水,水波微漾。
楚念辞一看这阵仗,心里就微微纳罕。
不就是洗个头发吗,这位爷跟手下人较什么劲?
不过,这几天才琢磨出来,这位年轻帝王有洁癖,喝个茶都要洗几遍茶具。
她本想悄悄退出去,省得触霉头。
“慧儿,”端木清羽却眼尖,一下叫住了她,声音里还带着没消的火气,“过来,给朕把头发洗净。”
楚念辞脚步一顿。
他又补了一句,语气硬邦邦的:“只准碰头发,不许挨着朕的身子。”
楚念辞心下无奈,这要求可真是难为人。
洗头发哪能完全不碰到头皮脖颈?
但既然他开了口,硬着头皮也得上。
“是,陛下。”
她挪步过去,在他榻边跪坐下来。
离得近了,一股清冽松木清草的气息钻进鼻尖,不是宫中常用的龙涎香或檀香,倒像是雨后的青草,混着一点干净的皂角味,是他身上的味道。
楚念辞凑上了头发,使劲嗅嗅,伸手,轻轻拢住他那捧湿发。
触手冰凉顺滑,真如上好的丝绸,又像一握流动的墨泉,几乎要从指缝里溜走。
她小心地将长发浸入旁边备好的清水中,水流过指缝,带过他的发丝。
可是还是不可避免地,触摸到他的耳朵。
“说了别碰朕!”端木清羽身体微微一僵,声音里透着烦躁与不适,“朕不喜人碰。。。。。。”
“为何?”楚念辞奇怪地问。
“朕就是不喜,朕恶心。。。。。。”
楚念辞动作没停,只从自己袖中取出那个绣工精致的香囊,及时递到他鼻尖下。
这是她这几日为他专门调治,可不是一般的薄荷香囊,里面加了十几种抑制恶心反胃的中草药,其中一味只有药王谷才能生长出来的凝露草尤是珍贵,有了这个,无论你是犯恶心还是难受,只要嗅嗅,便得压制大半。
“陛下若不适,闻闻这个或许会好些。”
端木清羽皱眉正要发作,一股清甜的草木异香便萦绕而来,奇异地压下了他心头那阵翻涌的恶心。
他到底还是伸出手接过了香囊,虚掩在口鼻前,闷声道:“。。。。。。快些。”
楚念辞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。
她垂着眼,专心侍弄手中的长发,指腹偶尔不可避免地擦过他敏感的头皮,便能感到他瞬间的紧绷,连后颈的线条都清晰起来。
温水一瓢瓢舀起,冲去泡沫,露出头发乌黑润泽的光彩。
跪在远处的宫人们,早就看得呆了。
谁不知道陛下最厌人近身触碰?
往日便是梳头更衣,也常因不耐而大发雷霆。
如今竟肯让慧选侍这般伺候。。。。。。几人交换着震惊的眼神,又赶忙把头埋得更低。
楚念辞用柔软的细棉布巾,一点点吸去长发上的水渍。
这头发真是亮得惊人,握在手里像握着一匹顶级的天水碧。
这一抬头,就见端木清羽握着香囊的手指渐渐用力,肩背绷得紧紧的,覆着眼睑的睫毛细微地颤动。
楚念辞眼尖,一眼看见端木清羽的耳尖都红了。
她握着这垂顺的长发,心中暗暗好笑。
忽然想起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。
秀女们见过皇后,侍寝怕是排上日程了。
可这位陛下,如此洁癖,已经严重到不能碰触的地步。。。。。。连洗头发都能红个耳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