孩子们从最开始的戒备,慢慢围了过来,用生硬的英语跟她打招呼,叽叽喳喳的说着什么。
走到难民营西侧的角落时,她停住了脚步。
一个年轻的母亲抱着襁褓里的婴儿,坐在帐篷门口的石头上,怀里的孩子小脸通红,呼吸急促,闭着眼睛小声地哭。
母亲低着头,用额头贴着孩子的额头,眼泪无声地往下掉。
苏清璃走过去,蹲下身,用手势比划着问孩子的情况。
母亲抬起头,眼里满是绝望,嘴里说着她听不懂的当地语言,只能反复指着孩子,又指了指不远处的医疗站,摇着头哭。
苏清璃立刻明白了。
她拿出对讲机,喊了陆宴殊的名字,不到三分钟,陆宴殊就拎着急救箱跑了过来,身后还跟着一个当地的护士。
“孩子发烧快两天了,医疗站的退烧药早就没了,抗生素也只够给重症伤员用。”
护士快速地给苏清璃翻译:“这里已经快一周没有新的药品补给了。”
陆宴殊没说话,立刻蹲下身,拿出体温计给孩子量体温,又用听诊器听了孩子的肺部,动作利落又轻柔。
体温计拿出来的瞬间,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,直接到了40。2度,再烧下去,孩子很容易引发高热惊厥,甚至损伤大脑。
“我包里有备用的儿童退烧药和抗生素,先给孩子用上。”
他转头对护士说,语气沉稳,没有丝毫慌乱。
就在这时,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响,紧接着是炮弹炸开的轰鸣声,就在难民营外的边境线上。
难民营瞬间陷入了混乱。尖叫声、孩子的哭声、大人的呼喊声混在一起,原本在外面的人疯了一样往帐篷里躲,抱着孩子的母亲脸色惨白,浑身发抖。
陆宴殊第一时间站起身,伸手把苏清璃、抱着孩子的母亲,还有围在旁边的几个孩子,全都护在了身后,背靠着坚固的铁皮棚,目光锐利地盯着枪响的方向。
“别慌!都蹲下来!躲到掩体后面!”
他用当地语言大声喊着,声音穿透了嘈杂的混乱,让慌不择路的人瞬间有了主心骨,纷纷蹲到了铁皮棚和卡车后面。
苏清璃蹲在他身侧,伸手把两个吓得浑身发抖的小女孩按在自己怀里,轻轻拍着她们的背安抚。
等混乱稍微平息了一点,她才慢慢拿出相机,调成静音模式,缓缓举起。
她没有拍地上的血迹,没有拍人们脸上的恐惧。
她的镜头对准了那些用身体护住孩子的母亲,对准了举着盾牌挡在难民营入口的安保人员,对准了陆宴殊半蹲的背影。
他正低头给怀里的孩子喂药,后背绷得笔直,牢牢挡住了身后的所有人。
枪响持续了半个多小时,才渐渐平息下来。
边境的交火只是小规模的冲突,没有波及难民营内部。
危机解除,人们慢慢从掩体里走出来,刚才被苏清璃护在怀里的小女孩,怯生生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硬纸板,递到了她面前。
硬纸板是用废弃的包装盒拆的,上面用木炭画着歪歪扭扭的画——太阳、房子,还有一个奇怪的图案,是一只蜷着身子的蝎子,尾巴上的尖刺格外醒目。
苏清璃的指尖猛地顿住,呼吸顿了半拍。
这个图案,她太熟悉了。
中州南部丛林里,哈桑的武装据点里,不管是墙上、车上,还是武装分子的衣服上,都印着一模一样的蝎子标志。
她抬起头,看向边境线的方向。
风里的硝烟味更浓了,远处的天空灰蒙蒙的,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,正朝着这片难民营,缓缓罩了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