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种开心来得如此猛烈、如此纯粹,像饥饿数百年的囚徒忽然被递上一口热汤。
她想哭,想笑,想把脸埋进雪里大喊有人愿意和我说话了!
有人不怕我!
有人把我当成了……人!
可下一秒,喜悦像被冰水浇灭。
她闻到了。他靠近了。他真的在靠近。
脚步声又响了一次,轻而稳,雪地在他的靴底出细碎的声响。
遐蝶能感觉到那股温暖的气息越来越浓,像一团火在向她逼近。
她本能地缩紧身体,背脊贴着冰岩的棱角,痛得她倒吸冷气。
可她不敢动。
她怕动一下,就会让死亡的气息更浓厚地扩散出去。
她知道自己的存在本身就是毒那股从骨髓里渗出的寒意,那股混着冥河腐朽与无数灵魂余韵的味道,会像无形的瘴气一样缠上靠近的人。
别人靠近她三步之内会本能退缩,五步之内会感到窒息,而现在……他已经近到她能分辨出他呼吸的节奏,能感觉到他身上那点微弱却真实的体温。
不能让他再靠近了。
喜悦瞬间被恐惧吞没,像一朵刚绽放的花被暴雪压碎。
她在心里疯狂地尖叫停下!
别过来!
你会死的!
你会枯萎!
你会像所有人一样,在我面前变成灰白的尘埃!
她想起那些被她送走的人,他们在最后都会露出安详的笑,可她从没想过有人会为她露出那样的笑。
她不配。
她不配拥有对话,不配拥有靠近,不配拥有哪怕一丝温暖的注视。
她是死亡。
她是诅咒的容器。
她是那个注定让一切靠近的东西凋零的怪物。
她忽然觉得恶心。
恶心自己刚才那一瞬的开心。
恶心自己竟然敢奢望有人叫她的名字。
恶心自己竟然在心里偷偷雀跃,像个卑微的乞丐捡到了一枚铜币。
她怎么可以?
她怎么敢?
她这样的人,生来就该被隔离,生来就该把所有渴望踩碎在雪里。
她不配回应。
不配抬头。
不配让这个叫“空”的少年,因为她而沾上哪怕一丁点死亡的影子。
脚步还在继续。越来越近。
遐蝶的喉咙紧,像被无形的锁链勒住。
她知道,如果再不阻止,他就会踏进那个致命的距离。
她不能让他死。
她不能让这个唯一愿意和她说话的人,因为她而枯萎。
那会比任何赐死都更残忍。
那会把她最后一点残存的人性彻底碾碎。
她猛地抬起头。
淡紫色的长从脸侧滑落,露出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和那双死寂的紫眸。
她没有看他的眼睛——她不敢。
她只是盯着他的靴尖,声音从喉咙里硬挤出来,粗鲁、颤抖、带着近乎绝望的厉色
“别靠近我。”
那一句话出口,像把她自己也刺穿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