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穹,只能带着她的影子,继续前行——前行到再也找不到她的那一天。
夕阳彻底落下,世界陷入黑暗。麦田里,只剩风声,和一个男孩压抑到极致的呜咽。
昔涟的身体已经开始变得半透明,粉色的光粒像雪花一样从她的指尖、梢、衣摆上缓缓剥离,向着时间逆流的方向飘散而去。
麦田的风忽然静止了,仿佛整个翁法罗斯都在为这一刻屏息。
她最后一次看向穹——那个跪在地上、双手空空、泪水模糊了脸庞的男孩。
她的心像被无数根细针同时刺穿,疼得连呼吸都带着颤音。
“穹……走吧。”昔涟的声音轻得像叹息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,“列车还在等你呢。三月七他们……都在等你回家哦。人家……人家已经没事了。你要好好往前走,不要回头,不要让大家担心?”
穹猛地摇头,声音嘶哑到几乎不成调“我不走……我不走!昔涟,你别逼我走……”
昔涟勉强挤出一个笑容,那笑容脆弱得像随时会碎掉的玻璃。
她伸出手——尽管那只手已经虚化到几乎看不见——在穹的头顶轻轻虚抚了一下,仿佛还能感受到他丝的温度。
“傻瓜……你不走,人家怎么放心呢?人家用三千万世才换来这个没有铁墓的未来,你要是不去看看它……那人家不是白白牺牲了吗?”
她顿了顿,声音更低,带着鼻音“穹……答应人家,好好活下去。替人家……去看更多的星空,吃更多的美食,交更多的朋友。等有一天,你站在某个很高很高的地方,看着满天星星的时候……就当人家也在那里看着你,好不好?”
穹的肩膀剧烈颤抖,他死死咬着下唇,却终究没能说出拒绝的话。
他知道,她说得对。
他留下来,只会让列车停滞,让开拓的轨迹断裂,让她三千万世的牺牲变成一场空。
他慢慢站起身,泪水顺着脸颊滑落,却一步一步向后退去,每退一步,都像在心上划一道血口。
“昔涟……”他最后一次开口,声音破碎,“我……我爱你。”
昔涟的眼泪终于决堤。她笑着点头,声音哽咽却温柔“人家也爱你哦……一直都爱?再见,我的开拓者。”
穹转过身,背影僵硬得像一尊石像。
他一步一步走向列车残影的方向,每一步都重得像踩在刀尖上。
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麦田的尽头,昔涟才终于支撑不住,膝盖一软,跪倒在麦穗间。
她的身体已经虚化了大半,粉色的光粒像萤火虫一样环绕在她周围,却再也无法温暖她冰冷的心。
人家……真的好痛啊……
她把脸埋进膝盖里,肩膀无声地颤抖。
泪水一滴一滴砸在麦田上,瞬间被吸干,仿佛连这个世界都不愿留下她的痕迹。
她爱穹,爱到连自己的存在都愿意抹掉,只为让他能继续向前。
可这份爱带给她的,只有无尽的空洞和寒冷。
三千万世的记忆像潮水般涌来——每一个轮回里穹的笑容、每一个离别时的拥抱、每一个她笑着说“再见”的瞬间——现在全部化作利刃,一刀刀割在她心上。
人家……好想再抱抱你一次……好想再听你叫一次人家的名字……好想……好想永远都不分开……
可她知道,不可能了。
因果已经补完,最后的裂缝正在闭合。
她必须在完全闭合前,把自己彻底投进去,成为phiLiao93,进入永劫回归。
那里没有穹,没有列车,没有未来。
只有无限重复的过去,和无尽的遗忘。
昔涟缓缓抬起头,泪眼朦胧地看向天空。
夕阳已经完全落下,世界陷入深蓝的暮色,只有几颗最早的星星在遥远的地方闪烁。
她深吸一口气,准备最后一次把自己交给时间逆流。
就在这一刻,空间忽然出现一道不和谐的金色裂隙。
那裂隙像被什么东西强行撕开,不受任何命途、不受任何因果的管辖。
它带着一种异样的、来自外部的锋利感,刺破了翁法罗斯一贯温柔而封闭的宁静。
金色的光芒从中倾泻而出,照亮了麦田的一小片区域。
然后,一个身影从裂隙中走了出来。
那是一个金少年。
他的头在暮色中泛着淡淡的金光,像融化的阳光。
异色的瞳孔——一金一蓝——在黑暗中格外醒目,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疏离感。
他穿着简单的旅行者装束,腰间别着一把剑,步伐稳健却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随意,仿佛无论走到哪个世界,都只是路过而已。
昔涟猛地抬起头,泪水还挂在睫毛上,眼神里满是震惊和茫然。
……谁?
她比他高一些,即使现在跪坐在麦田里,身高差也清晰可见——金少年站在她面前时,需要微微仰头才能直视她的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