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靖笑了笑。
“林姑娘过谦了。若无东家掌舵,伙计再尽心,也难成气候。”
他的目光落在林悠悠脸上,看似随意地扫过。林悠悠能感觉到那目光里的分量。不是恶意,但也绝非简单的欣赏。是一种平静的、带着距离的审视。像在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,或者一个人的用处。
赵靖端起茶壶,又为她添了些水。
“说起来,近来清河镇倒是越兴旺了。”
他语气一转,像是闲聊。
“新鲜玩意儿层出不穷。老百姓的日子,似乎也便利了许多。”
他抬眼,看向林悠悠。
“不知林姑娘可有同感?”
林悠悠心里一紧。来了。她点点头。
“是。托世子的福,镇上生意好做些,大家手里有点闲钱,也愿意买点新鲜东西改善生活。”
“是啊。”
赵靖放下茶壶,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点了点。
“尤其是一些新奇巧物,设计之妙,用料之实,往往乎预料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重新落在林悠悠脸上。
“听闻林姑娘铺中,便常有此类客商难觅之物。比如那琉璃镜,再如那折叠马扎。”
他语气依旧温和。
“不知林姑娘是师从何方高人,学得这般巧思?又或者……是有特别的供货门路?”
问题很直接。直接得让一旁的翠娘呼吸都滞了一下。
林悠悠捧着茶杯的手,微微紧了紧。但她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。甚至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、带着些无奈的谦逊。
“世子,李管事,您二位实在是高看民女了。”
她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民女哪有什么师承,更谈不上特殊的门路。”
她开始解释,语不急不缓。
“不过是运气好些,结识了几个走南闯北的行商朋友。他们途经清河镇,有时手头有些新奇又不占地方的物件,自己带着麻烦,便便宜些让给民女,赚个路费。”
她举了几个例子。
“像那琉璃镜,是一位西域行商急于出手换盘缠。像一些特别的香料、布料,也是南边海商捎带的尾货,可遇不可求。”
她强调“可遇不可求”。
“至于折叠马扎、分类碗架这些……”
她顿了顿,脸上露出点不好意思。
“这些倒是民女自己瞎琢磨的。见街坊邻里日常有些不便,就画个粗糙的图样,找相熟的木匠、篾匠试着做做。改了好几回,废了不少料,才勉强成了现在这样子。”
她把自身定位得很清楚。一个有点小聪明、会整合资源、也舍得下功夫改良的普通商人。绝非拥有神秘技术或固定渠道的核心人物。
赵靖静静地听着。他手指依旧在桌面上轻轻点着,节奏平稳。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还在,但眼神深处,没什么波澜。他显然没有完全相信这套说辞。但也暂时找不到破绽。
雅间里安静下来。只有小火炉上铜壶里水将开未开时,出的细微“嘶嘶”声。茶香依旧袅袅。但空气仿佛凝住了。无形的压力,像看不见的丝线,缠绕在温言软语之间。
林悠悠感到后背微微凉。她知道,真正的考验,或许才刚刚开始。对方起了疑心。而这疑心,不会因为一次滴水不漏的回答,就轻易消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