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幼筠迎着他的目光,语气不容置疑:“我在圣心医院主刀过类似伤情的手术,也熟悉这些器械。时间不等人,多一个人多一分把握。”
静默了几秒。
陆承骁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已下了决断:“好。幼筠,你进去,协助王军医。一切听他指挥。”
手术从清晨一直持续到傍晚。
医疗室的门紧闭着,只有偶尔进出传递器械的护士脚步匆匆。
陆承骁一直站在门外走廊的阴影里,沉默不语,只有指尖夹着的烟,明明灭灭。
当门终于被推开,沈幼筠戴着口罩,穿着染血的白大褂走出来时,陆承骁立刻迎了上去。
沈幼筠拉下口罩,脸上带着深深的疲惫,眼神却异常镇定:“致命的那块弹片已经取出来了,手术还算顺利。”
她略微停顿,声音放得更低:
“但有更细小的碎片嵌得太深,靠近主要血管和神经,这次不敢贸然动。恐怕……需要等父亲情况稳定些,再做二次手术清理。”
“不过目前,总算是脱离生命危险了。”
陆承骁紧绷到极致的肩膀,几不可察地松垮了一瞬。
他深深地看着她,千言万语堵在胸口,最终只化作用力的一握她的手,眼底翻涌着浓重的感激与后怕。
“辛苦了。”他哑声道,看着她眼底明显的青黑,“快去休息,这里我看着。”
沈幼筠确实累极了,几乎是被陆明薇扶回房间的。她沾枕就睡,但心里有事,只沉沉睡了两小时便惊醒了。
房间里空空荡荡,陆承骁还没回来。
她起身,披了件外衣走了出去。廊下夜色已深,她看到陆承骁刚从父亲的卧室里轻轻带上门走出来。
昏黄的廊灯照着他,方才手术成功带来的那一点点轻松已消失不见,取而代之的是近乎萧索的黯然。
他看见她走出来,神色稍稍柔和了几分。
“父亲明天可能才会醒,”沈幼筠声音很轻,带着几分倦意,“你一天一夜没合眼了,去睡一会儿吧。”
陆承骁摇了摇头,牵过她的手,两人无声地并肩坐在廊下的长椅上。
夜风微凉。
过了许久,陆承骁才开口,声音很低,像是说给她听,又像是自言自语:
“因为我是独子,他从小对我寄予厚望,也……专断独裁。读哪所军校,走哪条路,结交什么人,他都要一一安排。尤其是五年前……”
他顿了顿,喉结滚动了一下:“逼你离开那件事。我耿耿于怀,甚至……有些恨他。”
沈幼筠安静地听着,只是握紧了他的手。
“可如今,看他这样毫无声息地躺在那里……”陆承骁的声音有些哽,“我才突然现,这个在我记忆里永远强硬,不可一世的枭雄,两鬓……已经全白了。”
他转过头,看着沈幼筠,眼神里有她从未见过的脆弱与恍然:“幼筠,父亲老了。”
沈幼筠心头酸涩,轻轻靠在他肩上,温声道:“都会好起来的。父亲意志那么强,他一定会醒过来。我们都在这里陪着他。”
陆承骁没再说话,只是将她搂得更紧了些。
过了片刻,他深吸一口气,那股坚毅沉静的气息又回到了他身上。
他松开她,站起身。
“今晚我守他。”他说。
“我去吧。”沈幼筠也跟着站起来,“你该去歇一会儿,明天……还有硬仗要打。”
陆承骁摇了摇头,眼神已然恢复了锐利与清明,那是准备迎接风暴的眼神。
“我没事。”他牵起她的手,朝父亲的卧室走去,“走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