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承骁与沈幼筠并肩走在熙攘的人流中。
他身量高,气质卓然,即便穿着与镇上青年无异的素色长衫,依旧引人注目。
河畔石栏边,果真有三三两两结伴的年轻姑娘,目光不时悄悄飘来,或羞涩,或大胆。
沈幼筠走着走着,忽然伸出手,主动握住了陆承骁垂在身侧的手。
她的手指纤细微凉,却握得有些紧,带着一点孩子气的宣示意味。
陆承骁微微一愣,随即了然,反手将她的手完全包裹在温热干燥的掌心,唇角无声地勾起。
然而没走多远,沈幼筠便被一个吹糖人的老摊吸引。
摊主手艺精巧,能吹出十二生肖甚至小楼阁。她看得移不开眼,想起儿时父亲也曾给她买过,眼中流露出纯粹的欢喜。
“等我一下。”她松开陆承骁的手,快步挤到摊前,仔细挑选起来。
陆承骁依言等在几步开外,背靠河边老柳树,目光始终追随着她。看她因糖人笑得眉眼弯弯,讨价还价时认真的侧脸。
昏黄灯光勾勒她柔和轮廓,周遭喧嚣仿佛成了模糊背景。
果然,一个在附近徘徊,偷看了他好几眼的粉衫姑娘,见沈幼筠离开,便鼓足勇气由女伴陪着上前。
她脸颊绯红,捏着一方崭新绣花手帕,声如蚊蚋:“这位……先生,您的手帕方才好像掉了……”
陆承骁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,目光甚至未曾在那帕子上停留,只冷淡地扫了那姑娘一眼,尚未开口……
“这位姑娘怕是看错了。”沈幼筠的声音清凌凌地插了进来。
她拿着一个兔子糖人走回,自然地站到陆承骁身侧,挽住他胳膊,脸上带着从容浅笑,“我家先生的东西,向来是我打点,并未遗落什么。”
那粉衫姑娘的脸瞬间红白交错,在她清亮目光和陆承骁无形的冷意下,讪讪地缩回手,被同伴拉着,匆匆消失在人群里。
小插曲过去,两人继续牵着手往回走。
沈幼筠咬着糖兔子的耳朵,步子却比之前快了些,脸颊微微鼓着,显然还残留着一点未散的小情绪。
陆承骁侧头看她,忍不住低笑出声。
“笑什么?”沈幼筠睨他。
“这次皖南之行,”陆承骁握紧她的手,声音在嘈杂的背景音里格外清晰温和,“我很喜欢。”
“那么多桃花迎面开,二哥当然喜欢。”沈幼筠小声嘀咕,语气里的醋意掩都掩不住。
陆承骁笑意更深,停下脚步侧身看她,目光在灯火下异常柔软:“不是因为那些。是因为……见到了幼筠的另一面。”
不再是北平那个沉稳持重的沈医生。
而是会因亲戚凉薄而气闷,会孩子气宣示主权,会因他被搭讪而偷偷吃醋,更鲜活也更真实的沈幼筠。
沈幼筠听懂了,脸颊微热,心里的那点小疙瘩忽然就散了。
她低头,小口小口地啃着糖人,不说话了。
回程路远,喧嚣渐歇。
走到镇外僻静些的石板路上时,沈幼筠已有些腿软。陆承骁察觉,不由分说在她面前蹲下身:“上来。”
“不用,我自己能走……”沈幼筠有些不好意思。
“听话。”他的声音不容拒绝。
沈幼筠最终趴到他背上。陆承骁稳稳背起她,步履从容。
她手臂环着他脖颈,糖人甜香与她身上清浅气息萦绕鼻尖。走了一会儿,背上呼吸变得均匀绵长……
她竟睡着了。
陆承骁将她往上托了托,脚步放得更缓更稳,生怕惊扰了她的安眠。
月光清辉洒在青石板路上,将两人叠合的身影拉得很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