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幼筠点了点头,目光温柔地落在玉镯上,思绪飘回了五年前。
那时,这只镯子被他送到她面前,他说这是祖母留给陆家未来孙媳的。可她那时满心惶惑与隔阂,冰冷地拒绝了。
后来,在他们那场激烈的争吵之后,这只镯子被随手放在了桌上。
再后来,她离开北平收拾行装时,竟在行李箱最底层的角落里里,现了它。
能将它悄悄放进那里的人,只有他。
那一刻,她才恍然惊觉,或许在她自以为隐秘地筹划离开时,他就已经知晓了一切。
可他什么都没说,没有阻拦也没有质问,只是沉默地配合,陪她演完了那场逃离的戏。
却将这只代表着他全部认定与心意的镯子,悄悄塞进了她的行囊。
她当时将镯子拿出来,对着灯光看了很久很久,最终,也只是将它锁进了抽屉的最深处。
后来因为求学,生活几经困顿,她也从未动过将它变卖的念头。
它像一道沉默的烙印,提醒着那段她曾竭力想逃离,却早已刻入骨血的过往与深情。
“那时我太年轻了。”沈幼筠收回飘远的思绪,目光清澈地望进陆承骁眼底。
她朝他走近一步,伸出手臂,轻轻环住了他的腰,将脸贴在他坚实的胸膛上,听着他骤然加快的心跳。
“好在,”她闭上眼,声音轻得像叹息,却带着无比确定的安稳,“一切还来得及。”
陆承骁浑身一震,随即,更用力地、带着失而复得般的小心与珍重,紧紧回抱住她。
他将下巴抵在她的顶,深深吸了口气,怀抱坚实得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。
那只血玉手镯,正静静地戴在沈幼筠的手腕上。
——
婚礼定在春末的一个晴朗早晨。
教堂的彩绘玻璃将阳光滤成瑰丽的光斑,洒在洁白的长长甬道上。
沈幼筠捧着花束,走向甬道尽头。
这条路从六年前的小站风雪里便已开始,而路的尽头是早已刻进她生命的人。
婚纱流淌星辉,她隔着头纱望向他。
陆承骁一身挺括礼服,目光穿越一切牢牢锁住她,眼中满溢温柔与虔诚的紧张。
沈幼筠走到他面前,将手轻轻放入他等待的掌心。
他立刻紧紧握住,力道坚定温暖,指尖带着细微的颤抖,仿佛握住了失而复得的整个世界。
神父庄严的声音在穹顶下回响。
“陆承骁先生,你是否愿意娶沈幼筠为妻,爱她、忠诚于她,无论她贫困、患病或者残疾,直至死亡?”
陆承骁转身,面对着她,目光如深海,声音清晰沉稳,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:
“我愿意。”
“沈幼筠女士,你是否愿意嫁陆承骁为夫,爱他、忠诚于他,无论他贫困、患病或者残疾,直至死亡?”
沈幼筠抬眼,迎上他专注的视线。阳光透过彩窗,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她看到那里面倒映着自己的身影,盛装,郑重,以及盈满眼眶的泪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