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子启动,却不是往城里开,而是驶向了城郊的方向,窗外渐次掠过田野与新绿。
沈幼筠心中疑惑更甚。
“明薇,我们到底要去哪里?”她忍不住再次问。
陆明薇只是笑,依旧卖着关子:“别急嘛,快到了。”
终于,车子在一条荒废的铁道旁停了下来。
前方是一个破败的小站台,红砖的站房墙皮剥落,窗户破损,铁轨锈迹斑斑,枕木间长满了枯黄的杂草。
四周空旷寂静,只有晨风吹过野草的簌簌声。
沈幼筠推开车门走下来,目光触及这熟悉又陌生的景象,整个人怔住了。
这个地方……她记得。
是六年前,她第一次来北平时下车的那个小站。
彼时是冬天,大雪覆盖了站台和远处的田野,小小的站台只有一盏昏黄的路灯亮着。
她提着简单的行李,孤身一人蹲在站台边,望着漫天飞雪和陌生的北方原野,心中满是离家的忐忑和对未来的茫然。
然后,就在那盏昏暗的灯下,陆承骁从风雪中走来,肩头落着雪花,眉目清冷,对她伸出手……
她从未想过,那样一个平常甚至有些狼狈的初见,竟会是一生纠缠羁绊的开始。
“带我来这里……做什么?”沈幼筠喃喃道,心中隐隐有了预感,却又不敢相信。
陆明薇没有回答,只是笑着,指了指她的身后,轻声说:“看。”
沈幼筠蓦然回。
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,像一层轻纱笼罩着荒芜的站台和原野。
而就在那朦胧的雾气里,一个熟悉的身影,正一步一步,稳稳地向她走来。
晨光为他勾勒出清晰的轮廓,黑色的长大衣,挺拔的身姿,他的步伐不快,却异常坚定。
沈幼筠只觉得自己的心跳瞬间漏跳了半拍,随即又狂跳起来,震得耳膜嗡嗡作响。
时光仿佛在这一刻重叠。
六年前风雪中那个清冷疏离的身影,与眼前晨雾里这个沉稳深情的男人,缓缓合二为一。
他走到了她面前,停下了脚步。
沈幼筠仰头看着他,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,说不出话。
他的脸色还有些苍白,但眼神是前所未有的清亮和坚定,蕴藏着她从未见过的,如深海般的柔情。
陆承骁深深地看着她,目光一寸寸描摹过她的眉眼,仿佛要将她刻进灵魂深处。
然后,他缓缓屈膝,单膝跪了下来,仰头望她。
一旁的陆明薇和贺云川都愣住了。
“幼筠,”他开口,声音有些沙哑,却清晰无比,穿透了清晨微寒的空气,“还记得吗?那日你问我,究竟想要什么。”
沈幼筠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,模糊了视线。
她当然记得。
那时她满心绝望和孤注一掷,问他究竟要怎样才肯出手相助。
陆承骁仰望着她泪光盈盈的眼睛,一字一句,郑重如誓:
“那天我没有回答你。现在,我告诉你。”
“我要沈幼筠的余生。”
泪水终于决堤,顺着沈幼筠的脸颊滚滚而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