意识渐渐模糊,她能感受到的,只有他身上灼人的温度,他无法自控的颤抖。
以及那深埋于狂暴之下,一丝不曾改变的对她的疼惜。
即使在这种时候,他仍下意识地用手臂护着她的头,防止她撞到床头。
最猛烈的药效暂退,陆承骁紧绷的身体骤然松懈,沉重地喘息着,仍将脸深埋在她间,手臂紧紧环着她。
仿佛她是暴风雨中唯一的浮木。
沈幼筠能感觉到,他身体深处那令人不安的颤抖并未停止,药效只是暂时平息,远未结束。
更残酷的拉锯,还在后面。
她轻轻动了动,想转过身看看他。
“……别动。”他嘶哑的声音立刻响起,带着浓重的疲惫和未曾消散的痛楚。
“就这样……别看我。”
沈幼筠不再坚持,只是反手,轻轻覆住了他环在她腰间的手。他的手仍然滚烫,还在细微地颤抖。
“我在这里。”她低声说,声音温柔而坚定,“我会陪着你。一直陪着你。”
身后的人没有回应,只是将她抱得更紧了些,紧到几乎让她窒息。
良久,一声极低极压抑的的叹息,埋入了她的颈窝。
——
接下来的几日,陆承骁在“极乐仙”凶猛的戒断反应中反复煎熬。
剧毒蚕食着他的神经,让他时而如坠冰窟,冷得牙关战栗,时而又像被投入熔炉,每一寸骨骼都在灼烧。
幻觉如同附骨之蛆。破碎的记忆与扭曲的幻象在他脑中反复撕扯。
冷汗浸透了一层又一层衣衫,又被体温烘干,只在床单上留下深深浅浅的痕迹。
每一次,沈幼筠都守在他身边。
她仿佛不知疲倦。
她用沁凉的湿毛巾,一遍遍擦拭他滚烫的额头与青筋暴起的脖颈。
在他被噩梦魇住,双手在空中无助抓握时,她毫不犹豫地将自己冰凉的手塞进他滚烫的掌心,紧紧握住。
任由那几乎捏碎骨头的力道传来。
当他冷得浑身颤栗不止时,她便掀开被子躺到他身侧,用自己单薄的体温,去暖那具颤抖不已的身体。
她几乎不眠不休,眼下的青黑日益明显。
本就纤细的身形在几日间迅消瘦下去,宽大的衣衫空荡荡地挂在身上,仿佛一阵稍重的风就能将她吹倒。
可她的眼神却异常清亮坚定,像暴风雨中始终不曾熄灭的灯,固执地照亮着这片痛苦的深渊。
陆承骁会在短暂的清醒间隙,用涣散而痛苦的目光看向她。
而她只是更用力地回握他的手,声音轻而稳,一遍遍重复:
“看着我。我在这里。”
“会过去的。”
“我陪着你。”
直到第七日后半夜,陆承骁终于从混沌中挣脱,意识逐渐回笼。
头痛欲裂,周身酸痛,但那令人恐惧的失控感,终于退去。
他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,模糊的视线里,最先映出的,是伏在床沿那个纤薄疲惫的身影。
她侧头枕着手臂,眼下青影浓重,一手搭着他的被角,另一手仍紧攥着半湿的帕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