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渔民街的天刚蒙蒙亮,铁皮屋里就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。
那是一个深绿色的军用帆布背包,结实得很。
此刻,它正被塞得鼓鼓囊囊,放在那张唯一的木桌上。
林软软正在往里面塞最后几捆大团结。每一捆都扎着纸条,散着一股令人迷醉的油墨香。
“三万八,加上两千备用金,一共四万。”林软软拍了拍背包,手掌被震得微微麻。
霍铮此时已经换上了一件挺括的白衬衫,袖口微微挽起,显得格外精神。
他走过来,单手拎起那个背包,掂了掂,就像是拎着一袋棉花。
“走。”他言简意赅,另一只手牵住了林软软。
两人走出铁皮屋的时候,隔壁刘嫂子正好端着尿盆出来。
她一眼就看见霍铮手里那个鼓鼓囊囊的背包,又看了看两人穿戴整齐的样子,撇了撇嘴。
“哟,这一大早的,这是要把家当都变卖了回老家啊?早就说个体户长久不了……”
林软软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她一眼,笑得灿烂。
“刘嫂子,眼神不好就去配副眼镜。我们这是去房管所,买房。”
说完,也不管刘嫂子那张瞬间僵住的大脸,两人径直上了停在巷子口的吉普车。
吉普车一路疾驰,直奔宝安县房管所。
今天的房管所人格外多,大厅里挤满了来办事的群众,大多是为了分房名额吵得不可开交。
柜台后面,那个办事员小刘正翘着二郎腿,一边喝茶一边对着一个穿着补丁衣服的老大爷翻白眼。
“都说了没有指标!没有指标!你这老头怎么听不懂人话呢?回去等通知!”
小刘不耐烦地挥挥手,像赶苍蝇一样。
就在这时,大厅的玻璃门被人推开了。
阳光顺着门缝泼洒进来,逆光中,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走了进来。
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,袖口挽到手肘,露出的小臂肌肉线条流畅有力。
但他手里提着的那个脏兮兮的背包,却跟这种气场格格不入。
“让让。”霍铮声音不大,却透着一股不容反驳的气势。
拥挤的人群下意识地让开了一条道。
林软软踩着那双红色的高跟鞋,跟在霍铮身侧,昂挺胸地走到了柜台前。
小刘正准备呵斥这乱闯的人,一抬头,看见是霍铮那张冷得像冰块一样的脸。
吓得手一抖,滚烫的茶水泼了一裤裆。
“霍……霍主任!霍嫂子!您二位来了!”
小刘顾不上裤裆里的灼热,连滚带爬地站起来,脸上堆满了僵硬的笑。
“那个……合同都准备好了!准备好了!”
周围的人都愣住了。
这小刘平时眼睛长在头顶上,什么时候对人这么客气过?
“不用那么麻烦。”林软软摘下墨镜,露出一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。
“小刘同志,咱们还是按规矩来。听说这海景花园的房子,得验资?”
小刘冷汗都下来了:“不用不用!您是优质商户,这资早就……”
“啪!”
一声沉闷的巨响,打断了小刘的话。
霍铮拉开拉链,将背包重重地砸在红漆木柜台上,露出了里面成捆的大团结。
那柜台是老实木做的,结实得很,却也被这一砸震得上面的算盘都要跳起来。
四周鸦雀无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