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一个戴着眼镜、斯斯文文的中年男人。
他刚才就一直在外围看着,这会儿拼命挤了进来,额头上全是汗,眼睛死死盯着那台收录机。
“你刚才说……这机器多少钱来着?”
林软软一看,心里乐开了花。
这人她有印象,刚才她放邓丽君的时候,这人就在跟着哼,一看就是个识货的,或者是有点墨水的文化人,手里有余钱。
“大哥,刚才我喊价是两百块,还得要那什么工业券。”
林软软叹了口气,脸上露出一丝为难,好像受了多大委屈似的。
“但这年头,好人难做啊。刚才那帮流氓说我这是投机倒把,说我这是漫天要价……”
“那是放屁!”
眼镜男急了,一拍大腿,“那是好东西!两百块虽然贵,但物有所值啊!这音质,这功能,我在百货大楼都没见过这么好的!”
他这一急,周围几个本来也在观望的倒爷也跟着起哄。
“就是!老板娘,你别听那帮流氓瞎咧咧!他们那是想抢!”
“这可是抓了李大头的功臣机,两百块我都觉得便宜了!”
人的心理就是这么奇怪。
刚才没人敢买,那是怕惹祸,也是觉得不值。
现在祸患除了,这机器又有了传奇色彩,再加上有人带头喊“便宜”,这攀比心和占便宜的心思一下子就上来了。
林软软看着这一双双冒着绿光的眼睛,知道时机成熟了。
她深吸一口气,把手往那收录机上一按,大声说道:
“行!既然大伙儿都这么说,那我也不矫情了!”
“今天这事儿,多亏了各位父老乡亲仗义执言,帮我们两口子镇住了场子。
为了感谢大家,也为了庆祝咱们渔民街拔了那两颗毒瘤……”
她顿了顿,伸出两根手指头。
“这两百块,我不涨价!工业券我也不要了!就当是交个朋友!
只要是诚心想买的,拿钱来,机器抱走!咱们这叫沾喜气,去晦气!”
不要票!
这三个字一出来,就像是往滚油锅里泼了一瓢凉水,瞬间炸了。
这年头,有钱人其实不少,特别是特区这地方,倒腾海鲜的、干工地的,兜里都揣着钱。但票证难弄啊!
去百货大楼买个稍微像样点的电器,都要工业券,还得托关系。
现在这么好的进口大件,居然不要票?
而且还是抓了贪官的“神机”!
“我要了!”
眼镜男反应最快,他生怕别人抢了先,手忙脚乱地就开始解裤腰带。
周围的人一愣,还没反应过来他要干嘛,就见这眼镜男从裤裆里面的暗兜里,掏出了一卷带着体温的“大团结”。
那是真正的“热钱”。
“老板娘!两百!一分不少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