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股子浓烈的荷尔蒙气息,混着戈壁滩特有的土腥味和汗味,瞬间冲进了屋子。
那是男人的味道,也是野性的味道。
但他脸上的表情却不像平时那么紧绷。
眉宇间那股子总是散不去的煞气,这会儿淡了不少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泄过后的透亮和畅快。
像是把这一两年的憋屈、压力,还有对这片土地的不舍,全都随着那一身汗流干了。
“回来了?”
林软软走过去,从架子上扯下一条干毛巾,递给他。
霍铮没接。
他直接把头凑过来,在林软软手里的毛巾上胡乱蹭了两下,像只刚从水里钻出来的大狼狗。
粗硬的短扎得林软软手心痒。
“那帮兔崽子,没白练。”
霍铮直起腰,抓过桌上的凉白开,仰头咕咚咕咚灌了半缸子。
水珠顺着嘴角流下来,滑过滚动的喉结。
他长舒了一口气,把缸子往桌上一墩,出“当”的一声脆响。
这时候,他才转过头,目光像探照灯一样,在屋子里扫了一圈。
空了。
原本贴着红喜字的窗户,现在只剩下斑驳的窗棂。
铺着红牡丹床单的炕,现在只剩下一领卷起来的旧席子。
那个摆满了瓶瓶罐罐的梳妆台,现在也擦得光可鉴人,上面啥也没留。
就连空气里那股子好闻的饭菜香,似乎都淡了下去,只剩下清冷的尘土味。
霍铮的视线最后落在墙角那块新封上的石板上,停留了一秒,又若无其事地移开。
他看向林软软,眼神沉了沉。
“都收拾好了?”
声音有点哑,带着刚跑完步的粗粝。
林软软踮起脚,伸手把他额角残留的一滴汗珠擦掉。
“都好了。”她轻声说,“咱们随时能走。”
霍铮伸手,捉住她的手腕。
他的手掌宽大、粗糙,掌心里全是老茧。
他就这么握着,没说话,只是拇指在她细腻的手背上摩挲了两下。
这屋子,是他在西北的家。
现在,要空了。
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胸腔里撞了一下。
霍铮松开手,转身走到门口。
他站在那儿,看着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枣树。
那树上还挂着几个干瘪的枣核,风一吹,晃晃悠悠的。
“走吧。”
霍铮转过身,没再多看那屋子一眼。
他弯腰提起地上早就打包好的两个帆布包,那是全部的家当。
那一瞬间,他又变回了那个铁血的霍团长,那个即将去南方特区开疆拓土的霍参谋长。
“这儿就是个驿站。”
他腾出一只手,拉住林软软。
“咱们往后,会有更好的家。”
话音刚落。
院墙外头,突然传来一阵引擎的轰鸣声。
那是大功率吉普车特有的动静,像是一头钢铁野兽,咆哮着停在了门口。
“滴——”
一声喇叭响,划破了戈壁滩午后的寂静。
接他们的车,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