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大勺把最后一口面汤喝干,打了个响亮的饱嗝。
他站起来,走到灶台边,从那个竹篮子的最底下,摸出一根棍子。
那是一根擀面杖。
枣木做的,被磨得油光亮,看着像是包了浆的古董。
“嫂子。”马大勺双手捧着那根擀面杖,走到林软软面前。
“这根杖子,跟我了二十年了。从老家带出来的,跟我在炊事班滚了半辈子。”
他把擀面杖递过去,眼神郑重得像是在移交一把钢枪。
“这玩意儿不值钱,但它结实,趁手。听说南边人爱吃米,不咋吃面。但这根杖子你带着,到了那边,要是想家了,就给自己擀顿面吃。”
马大勺顿了顿,声音有点哽咽:“这就当是……咱们o91基地的兄弟们,给嫂子的嫁妆。拿着它,能镇宅,辟邪,保平安。”
林软软站起来,双手接过那根沉甸甸的枣木棍子。
那上面还带着一股子面粉味和烟火气。
这是最好的礼物。
比什么金银珠宝都重。
“谢谢老班长。”林软软紧紧握着那根擀面杖,“我一定带着,天天用。”
马大勺咧嘴笑了,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花。
就在这时。
一直沉默坐着的霍铮突然站了起来。
他这一站,就像是一座山拔地而起。
原本还在窃窃私语、收拾碗筷的战士们,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停下了动作,齐刷刷地看向他。
霍铮把袖子往下放了放,慢条斯理地扣上扣子。
他的眼神变了。
刚才那个和面的温和汉子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,是那个让敌人闻风丧胆的活阎王。
“都吃饱了吗?”霍铮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。
“饱了!”几十个嗓子同时吼道,震得窑洞顶上的土都簌簌往下掉。
“吃饱了就好。”
霍铮拿起放在旁边的武装带,咔嚓一声,扣在腰间。
他抬起头,目光如刀,狠狠地刮过每一个人的脸。
“既然吃饱了,那就别闲着。”
他嘴角冷冷上扬,指了指远处的训练场。
“全体都有!目标五公里越野,最后一次集合!别让老子在走之前,看见你们一个个都吃成了软脚虾!”
全场死寂了一秒。
紧接着,爆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吼声。
“是!!!”
没有悲伤的送别,没有婆婆妈妈的眼泪。
几十个汉子把碗筷一扔,像是出笼的猛虎,嗷嗷叫着冲向了那个挥洒了无数汗水的训练场。
霍铮转过身,看向林软软。
“等我回来。”
说完,他大步跟了上去,背影挺拔如松。
林软软抱着那根擀面杖,站在风里,看着那个男人的背影,眼泪终于没忍住,掉了下来。
这才是霍铮。
他的告别,从来都在路上,在风里,在那滚烫的热血里。